星期五, 四月 30, 2010, 20:46 - 情感
楚涵一周岁了。
一年前的今天,4月30日,在我焦急的等待中,她呱呱坠地。转眼间,她一周岁了。一年的光阴似乎是飞走的。我,以及我这个家,似乎都和一年前没什么两样。而她,楚涵,却日新月异般地生长。她今天已经可以独自站立,在大人的搀扶下健步如飞,她几乎会走路了。她已经可以清晰的说出好几个事物的名字,可以清楚地叫“奶奶”和“妈妈”。她学会了在别人说“拜拜”的时候向人挥手,她可以指出家里大部分电器。她已经学会撅着小嘴亲吻别人,她几乎是一个大孩子了,起码我是这种感觉。
她对我分外亲切。也许是最近一段时间我很少在家的缘故,她见到我总是兴奋异常,张开两个小手让我抱。一直感到渺小而单薄的我,从未感到谁对我如此的依赖。楚涵让我感到了力量,一种庇护别人的力量,虽然只是庇护一个孩童。这样我非常满足,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对于别人的意义。
我没有给她买蛋糕,也没有给她买什么礼物,但我从心里隆重地祝福她,我的女儿,楚涵,生日快乐。她今天似乎也格外兴奋,一整天都笑呵呵地,她可能不知道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是一个伴随她一生的日子,但她似乎分明又第六感,让她异于平常。以后的每一年,这一天都会有所纪念,不论是采取何种形式。就像她的第一个生日,我以这么一篇短短的文字纪念一样。
她会在未来继续带给我无穷的惊喜,我深知这一点。虽然她现在还不会喊爸爸,但我早已体会到一个父亲的幸福,这从去年的今天她诞生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她总是持续不断地给我带来的惊喜和幸福感,她让我随时都充满期待,这种感觉伴随我每一天。我说过她这一生会有无数个第一次,就像今天过第一个生日一样。她让我甘愿以自己的燃烧来温暖她,以自己的沉重来轻松她。我希望她是幸福的,哪怕以我的幸福为代价。
我爱你,我的女儿。
2010年4月30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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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700 )星期二, 四月 20, 2010, 22:38 - 情感
你我有否见面?
可曾在梦中相见?
偶尔谈笑间,
一丝过往乍现。
可叹,可叹,
流年诲我不倦!
——二鬼子《无题》
二鬼子是我一个朋友。我之所以称他为朋友而不称他为同学,是因为我同学有很多,但不是每个同学都可以称为朋友。二鬼子是我无数同学当中很少的好朋友之一。
“二鬼子”显然是个绰号,这个名字的诞生十分曲折。我只记得最初和他交往,是因为他爱看《电脑报》,是班里很有名的电脑高手。大概这个世上才貌双全的人并不太多,所以他和我一样,虽然有才但其貌不扬。那时候的他个子不高,身体消瘦,头发和胡子时常很蓬乱,穿着也十分土气,不仅土,而且还有些脏——大概就是非常不修边幅的一个人吧。这个形象说的严重一点是有些猥琐的,倘若戴一顶日本军帽,确实是像个鬼子的。
不过这并不是他绰号的由来。那时候他喜欢踢球,喜欢一个叫“VERON”的意大利足球明星,翻译成中文大概是“贝隆”。那个时候刚流行上网,他便给自己起了个网名叫贝隆。但是大家似乎并不认可这个名字,他不论是形象还是球技都和贝隆相差甚远,于是逐渐演变成了“贝鬼”。“鬼”这个字总有些贬义吧,但绰号倘若不包含贬义就不叫绰号,叫雅号了。后来大概由于他在宿舍排行老二,“贝鬼”慢慢演化成了“二鬼”,最后便成了“二鬼子”。似乎曾有人试图再将其演化成“二狗子”,但失败了,“二鬼子”一直沿用到毕业。
二鬼子是一个才子,也是一个有个性的人——若不是如此,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也是一个穷人。大学里面也有贫富分化,穷人只愿意也只配和穷人交往。我愿意和每顿饭花2元钱以下的所有人交朋友,二鬼子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家境似乎比我还好一些,起码不用经常像我一样借钱度日。他老家在沾化,一个盛产冬枣的地方。依赖着冬枣的收入,他每年的学费还是有着落的。不像我只能依赖银行的贷款。我们时常一起出入在学校北门的地摊,去喝免费粥吃廉价的饭菜。我的脑海中仿佛又浮现出他穿着灰白色破旧西装,红色的毛衣,原本蓝色但是因为太脏而变成蓝黑色的油腻腻的衬衣,行走在大街上的情景。若不是鼻梁上的那一幅眼镜,真的很像一个叫花子。
当然穷并不是我选择朋友的唯一标准,我喜欢穷而且乐观而且坚强而且热情而且善良而且朴实而且上进的人。二鬼子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电脑技术曾令我顶礼膜拜——也许现在他脱离技术工作多年,已经有所生疏了罢,但在当时,却是我在技术上极少敬佩的人之一。他是一个在技术上善于钻研而且悟性极高的人。我简直无法忘记在很大程度上是他影响我走上网站开发这条道路的。我简直无法忘记他向我演示他刚刚学会的ASP程序的情景。我清楚地记得他在那个网名叫“白衣”的激光研究所网站管理员那里申请到的一个空间,把自己做的一个小留言本程序放在上面。那简直让我羡慕到彻夜难眠。也正是在他的指导下,我忐忑地给“白衣”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委婉而诚恳地表示要申请一个空间来学习ASP,后来便有了我的第一个ASP网站。我的网站开发之路正式起航。此后我们并肩战斗,做这样那样的网站。最清楚的一次是我们一起给生命科学学院建了一个站,我还保留了当时的一张照片,虽然只是个背影。
再后来,我拓荒式地转向了PHP,继续前行。二鬼子似乎要考研,这真是个笑话。起码当时在我看来,他是考不上的。要知道我们同样都是为学习自己喜欢的技术而几乎放弃学业的人——我大学里六次高数只有一次及格,最低的时候只有7分,而他并不比我强多少。这样一个人要去考研,无异天方夜谭。但他执拗地学起来了。也许学了半年,或者更短的时间,考研的时候,他几乎创造了奇迹——他虽然没有考上,但几乎考上了,而且数学并没有受限。这已经是一个奇迹。我更加相信他是一个聪明人,他只是需要再多一点时间。
二鬼子是一个十分幽默的人。这样的人总是让人感到亲近。我喜欢那种既理性又不乏多情,既严谨又会偶尔放纵,既谦谦君子而又偶尔癫狂不羁,既温文尔雅而又不失粗犷豪放,既有原则而又宽容的人。我们会为一个技术问题而穷追不舍彻夜不休,也会在人生得意失意处举杯痛饮醉眠芳草。不过二鬼子的酒量小得惊人,他曾经因为喝了一瓶啤酒而倒地不醒发生短暂性失忆。尽管如此,这仍是一个充满豪气的性情中人。我自认为也是一个幽默的人,和他在一起,我简直在享受语言的快乐。和他在一起,我们可以享受夸张的快乐、讽刺的快乐甚至骂人和被骂的快乐。他的语言天赋惊人。
整个大学里二鬼子都没有谈女朋友,我甚至认为他连这样的梦都没做过。这样的人并不多。首先我想这个绰号影响了他。女生们当中都知道他叫二鬼子,又加上外貌的原因,再加上穷的原因——每个经历过贫穷的人都知道贫穷会使人自卑。爱情是一件多么需要炫耀自己的事情啊。一个贫穷的人可以炫耀的事情实在不多,于是爱情变成了不可企及的奢侈品。我确信四年里他没有追过哪个女生,也没有哪个女生追过他。如果有,也是发生在心里面。反正我没有见过他约会。
毕业的时候,二鬼子的运气还不错,去了一个事业单位。工作以后我去过一次,他设宴招待,人已然胖了许多,白净了许多,胡子刮的干干净净,衣服也整齐了。我去了他的宿舍,一个拥挤到让人窒息的地方。再后来听说他买房了,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居室。再后来听说找了女朋友,听说还是个护士,听说长得还挺漂亮。再后来他结婚了——2008年12月他结婚了,而我当时在北京,未能亲自赶去,这一直让我心怀愧疚。再后来他有了孩子,而且是个儿子。上次见他还是2年前,我很想再见见他,以及他的儿子。我也一直想见见他的老婆,是否真的挺漂亮。他曾经是多么不堪的一个人啊,怎么配有一个漂亮的老婆?然而他似乎就有这个福气。他又一次运气不错。
最近听说他不太如意,主要是经济上的。缺钱的日子我从不陌生,所以我能体会他的处境。我们这一代从一穷二白的农村家庭打拼到城市里来的人,处境大都没什么两样。好在一直有信心在,有希望在。困难总会过去,就像过去的这些年中被我们一一化解的那无数困难一样。
二鬼子有个博客,更新的频率比地震还低。地震一年好几次,他的博客却经年不变。他很少写些文艺方面的文章,但我知道他有这个才华。今天看到他这首小诗,“偶尔谈笑间,一丝过往乍现。”。我想起了那些过往的事,于是忍不住写下这些。
2010年4月20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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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799 )星期日, 四月 11, 2010, 12:24 - 日记
春天来了。虽然还不时有个冷天,但春天毕竟来了。路边的树木,楼下的花草,都开始萌芽了。我最近一直在打算,在阳台上辟出一块小地方,填上土,种点植物,比如葫芦或者蔬菜都可以。不过筹划了半个多月,至今没有实施。主要原因是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砖头。我估算了一下,大约需要30块砖就能实现我的蓝图,不过在城市里买砖可不容易,不知道哪里有卖,即使有,运输也是个问题,就这么搁置下了。有人曾建议晚上去路边施工的地方偷一些,我也想过这个办法,上班的路上很多施工的工地,砖头是不少的。不过想来想去觉得为了这三十块砖,倘若被人捉住,落个小偷的罪名,实在不值。
楚涵回家了。清明节的时候,母亲要回家看看,于是便回去了。我也有快一年没回家了,本打算同回,后来因为好友L君结婚,请我去帮忙,因此未能成行。母亲把楚涵抱回去了,于是我们又恢复了两口之家。楚涵在家的时候,大人也被拴在家里,有时觉得孩子是个负担,是个累赘。现在又变成两个人了,却并没有获得想象中的自由,反而觉得生活索然无味。晚上LP只能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电视,我坐在电脑前上网,一晚上可能都没句话。LP说,楚涵不在家,家里不热闹了。这何尝不也是我的感受。没有孩子的时候,觉得单身自由。有了孩子,虽然时间上有些羁绊,不能随心所欲,但也能获得单身时不能获得的天伦之乐。我们都很想念她,隔两天就要打一个电话。只可惜楚涵还不会说话,听不懂爸爸妈妈的牵挂。
最近很忙。不是一般的忙。最近两周好几个项目挤到了一块,频繁熬夜加班,劳累不堪。在电脑前面坐久了,腰酸背疼,连胳膊都疼,眼睛更不用说,酸痛,干涩,困。昨天凌晨2点时才睡下,4点半起床去L君那里帮忙。最近的一周多,每天24小时我大概平均只能睡个零头。前一段时间靠舒适的生活和每周打两小时篮球积攒起来的好状态,这两周消耗殆尽。现在身体疲惫慵懒。当然,博客也是鲜有更新。
还有一些事。比如笔记本又烧了显卡,这已经是半年来的第四次,又拿去科技市场修理。相机的液晶屏坏了半年多了,因维修费用较高,一直没有舍得修。前几天咬咬牙,一并修了。可惜楚涵不在家,否则又可以拍几张照片传上来了。
我一直喜欢春天。这是一个让人感受到生机的季节。平淡的生活有时寂静到可怕,沉闷到可怕,僵硬到可怕。而春天,可以让人起码在心情上时常融化开来。当我看到那些花花草草长出嫩芽的时候,立即想到了一个字“萌”。于是拿来做标题吧。
2010年4月11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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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991 )星期一, 四月 5, 2010, 13:28 - 情感, 诗歌
在这个时常被虚伪包裹的国度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动到流泪
在这个生命时常被漠视的地方
我经很久没有期待奇迹
在这个矿难多到让人麻木的地方
我已经很久保持沉默
三月二十八日 王家岭
当灭顶之灾瞬间降临
一百五十三名兄弟
当死神紧紧扼住你们的咽喉
你们在微弱的喘息中坚持
你们在六百米的地下
一个何等的炼狱中坚持
奇迹!
奇迹!
我们和你们一样期待着奇迹
却又何曾真的相信过奇迹
八天八夜!
八天八夜!
我们在争分夺秒的抢险中度日如年
你们在亲人泣血的哭泣中度日如年
你们在黑暗的井洞中
在饥渴交迫中度日如年
你们在与死神搏斗
我们在与生命赛跑
八天八夜!
八天八夜!
当第一声呼喊传入巷道
当第一丝光线刺破阴暗
当我们看到你孱弱的身躯
仍在保持着取暖的姿势
当我们伸出手
感觉到你微弱的呼吸
当你被抬上担架
当第一副担架出现在井口
当明媚的阳光照又在你的身上
当你缓缓地扬起手挥向人群
人们不离不弃的坚持
和无尽的付出
顿时被赋予无上的意义
只为你无价的生命
终于重见天日
忽报人间曾伏虎
泪飞顿作倾盆雨!
怎么会是这么晴朗的一天
老天应该被感动到流泪啊
一
四
九
二十四
四十二
五十五
七十七
……
数字在一个个增长
奇迹在一步步延续
不要停下!
不要停下!
我看到你一直紧攥的拳头
那是如铁的信念
坚强如斯的生命
我们和你在一起
坚持!
坚持!
奇迹已经发生
在最后的煎熬中
坚持期待吧
期待一个伟大的结局
这是从未有过的壮丽
四月五日
清明节
张家岭
这一天从此不再意味着故去
它创造了新生
这一天从此不再代表着忧伤
它带来了狂喜
我为你们热泪盈眶
就是你们
所有的你们
2010年4月5日下午14点30分 清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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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 912 )星期五, 三月 26, 2010, 22:56 - 日记, 杂论
王乃福是一个青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他。
实际上,我甚至不完全确定他的名字。我只记得他叫王乃福,却不知道具体是哪几个字。姓王是可以肯定的,“乃”音的字,常用的又不多,总不太可能是“奶”,所以姑且确定为乃。至于最后一个字,我曾以为是“夫”,但是我想他那样不堪的一对父母,是断然取不出这么有文化气息的名字,“福”字,倒是颇符合乡土之风,可能性最大,于是我就称他王乃福。
今天晚上,我扯着嗓子给女儿唱歌,母亲说:“你唱歌还是直腔,真难听。”然后又说:“你还记得小时候学王乃福唱歌吗,也是和现在一样的直腔。”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似乎瞬间跌入了一个记忆的深井,我确实曾模仿王乃福唱歌,不过那歌不是王乃福唱的,是电视里面那个和王乃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唱的。那个人瘦瘦地,头发很长,和王乃福一模一样。那时候的我还是很小很小的孩子,看到电视里那个人,就叫:王乃福!于是就这样,这个大我好几岁的人的名字长久地留在了我记忆中。只不过最近的二十年这个名字一直在沉睡,直到今天被母亲一语惊醒。
我不记得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二十年前,或者更久了。我对他的直接的记忆,现在已经十分寥寥。村子里的人说起他,以及他的两个弟弟,以及他全家,都会用一个字:脏。王姓在村子里很少,属于外来户,在宗族观念很强的农村,外来户往往是颇为低调的。我们称呼王乃福,就叫王乃福,不知道他有没有小名。我们称呼王乃福的爷,就说“王乃福他爷”,称呼他奶奶,就叫“王乃福他奶奶”,没有什么辈分之分。王乃福的娘我们很少称呼,因为他娘是个傻子。王乃福的爷爷我们也很少称呼,因为我似乎没见过他爷爷,似乎很早就死了。
王乃福还有两个弟弟,都是傻子。那两个傻子弟弟,我倒是还约略有些印象的。王乃福家的房子很矮,屋檐很低,王乃福两个傻弟弟就经常坐在那不高的房檐下,常年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斜着眼睛看人。最可怕的是,他们会突然捡起石块攻击路过的人。我曾有一次骑自行车路过他们门口,被两个傻子拿着石头追出几条街。村里的小孩子们也曾试图合起伙来去报复他们,推举一些胆子大的上去打他们,两个傻子挨了打也会哭,而且哭腔很大很碜人。这时候王乃福或者王乃福的奶奶会跑出来,把两个傻子搂在坏里,我们则赶忙四散飞奔而去了。
一个有三个傻子的家庭,而且是祖祖辈辈种地的农村家庭,必然是极端穷的。王乃福家很穷。王乃福的爷就是因为穷,年龄很大了娶不到媳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娶了一个傻子做老婆。生下三个儿子,两个傻子,只有王乃福不傻。纵然极端穷,王乃福也上过几年学。也许几乎上完了小学罢,我不记得了。但也许还是因为极端穷,他很早就辍学回家了。回家后的初期是跟着他爷干活,后来一些年似乎出去打工,也许因为极端穷吧,后来一些年听说他偷东西,后来被抓到公安局去了。公安局说交300块钱就能放回来,他家没钱,于是就没放出来。然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从公安局的楼上掉下来或者跳下来了,摔了个半死,听说基本毁了容。听说住院的时候他爷曾经凑了点钱去医院看了一次,以为救不活了,后来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弄了个修车摊,后来不景气,便又改行,在村头开了个小餐馆。他两个傻子弟弟天天在餐馆边上转悠,于是顾客也很寥寥,于是,听说几乎又要倒闭了。再以后,便没有再听说关于他的什么。
比我大好几岁的王乃福到现在还没有结婚。当我问母亲他结婚了没有的时候,母亲说:“那样的家庭,谁跟。”。我忽然有些可怜他了。作为兄弟三人中唯一清醒的人,我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可喜还是可悲。他的傻娘几年前已经死了,家里还剩下两个傻子和两个老人。我不知道他两个弟弟是否还是那样脏兮兮的,是否还会打人或者被打,是否还需要王乃福冲出来护住他们?
村里人说,王乃福的奶奶有一百多岁了。有人说,最近四十年都没见这个老太太有什么变化。一直就是满头的银发和满脸的皱纹。我无法理解,在这样极端贫穷、极端低贱的家庭里这样极端困难地过了一辈子,竟会这样长寿。人的生命确实可以坚强到超出想象。母亲说,听说最近王乃福的奶奶又长出新牙了,老太太仿佛又开始了又一轮轮回。我希望这能给这个家庭带来一些好的预兆。我忽然发现王乃福是一个好名字。“福”字确实要比“夫”字土一些,但却实在得多。这么多坚强的人坚持了这么久,就是在寻找着幸福的梦。我很想继续听到他的消息,比如他挣钱了,找到对象了,结婚了或者其他更好的消息。
2010年3月26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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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8 )星期日, 三月 21, 2010, 11:26 - 诗歌
直到你娇小的背影
溶解在城市的人海
我还是站在这里
不愿离开
我知道在人群的某处
你也在回望
风从你去的方向吹来
我嗅到了你的芬芳
就和这些年
一直充满了我梦境的芳香
一模一样
也许还带来了你心里
尚未说出的话语
我听着风掠过耳边
仿佛你的呢喃
我想一定有某种情感
发生在我们之间
让我今天还记得
那陌生的城市和车站
那冰冷的人群和冬天
201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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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10 )星期五, 三月 12, 2010, 21:23 - 杂论
最近国际国内大事不少。智利地震了,希腊罢工了,奥巴马见达赖了,两会召开了。整个世界热闹的很,话题也不少。对我来说,原本这里面的很多话题都可以让我忍不住说两句。然而最近我越来越发现,我对于这些常演不衰的乱象开始渐渐“审美疲劳”。也或者说是一种麻木了。我从未因为自己人微言轻而主动放弃说话的权利,不管有没有人愿意听。我也从未因强权的压力而背弃良心,而忽略自己作为一个独立思考者的责任。我越来越不想说话,主要是因为我发现这个世界这个国家从来就不缺乏有智慧的人。很多的问题大家都能看到、想到,洞察这个世界的不公、丑恶、阴谋和苦难并不太难,关键是是否能想出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或者即使想到了一些办法,但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力量使其有所改变。
人类社会一切进步,莫不都是以自上而下的改革或自下而上的革命为途径,不论是改革还是革命,都是既得利益集团和不满现实集团之间的斗争。这个世界就充满了这样的斗争,一刻都未曾停止。社会上这些五花八门的种种乱象,无不可以归纳其中。当想到了这一点,这些纷纷扰扰的争斗以及由此嬗变而出的种种现象,就可以当做一出出活生生的情景剧来看。社会就是舞台,人人都是演员。
房价、医疗、教育、民主、人权、言论自由、贫富差距、道德缺失、司法公正、贪污腐败、昏官犬儒、无良学者、政治作秀。官僚主义盛行,浮夸之风肆虐。全民娱乐,崇低光荣。利字当头,人心浮躁。掩耳盗铃忙传喜报,自欺欺人高唱赞歌……整个社会被这些词语充斥包围,今天这个压下去,明天那个翻起来。长此以往,不审美疲劳,倒不正常了。所以以后我大概很少再去说这方面的事,我确实感到没意思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本以为自己已懒得去说这些,却还是说了这么多。
其实今天我写下“两件小事”这一标题的本意,是要讲述我最近经历的两件小事。那两个小故事让人非常感动和温暖,让人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一些真善美的东西。我在文章的开头铺垫几句世界的纷扰和无聊,本是为了由此引出后面两这个故事的真诚和纯洁。可惜的是我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大大破坏了我的情绪,也破坏了我原本打算赋予这篇文章的简单、恬淡。所以我不打算再在这里提起那两个故事,否则会玷污了它们。我自己都对此表示失望。本来我已经准备好了讲述,却不料被自己的一时激动葬送了。
罢了,也许留在心里更好。
2010年3月12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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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55 )星期四, 三月 4, 2010, 20:09 - 诗歌
《海啸(仿张玉明)》
我看到海啸
原来大海也会愤怒
我原谅了暴躁时候的自己
《代表》
“我”
“我爱”
“我爱伟”
“我爱伟大”
“我爱伟大的”
“我爱伟大的□□□”
我只是说了一个“我”啊
你们代表我说了这么多
不过我应该知足
至少保留了我的原话
《权利》
你有晚上梦到的权利
但不能白天去想
你有白天去想的权利
但不能站出来说
你有站出来说的权利
但不能表示反对
你有表示反对的权利
但反对无效
2010.3.4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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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35 )星期六, 二月 27, 2010, 15:09 - 杂论
竟然有一首歌叫《觉》。歌手的名字叫齐豫,就是那个被称为“天籁之音”的女人,齐秦的姐姐,一个今年已经52岁似乎已经过气的台湾女歌手。无意间遇上这首歌,于是想起林觉民,以及他的《与妻书》。齐豫以林觉民妻子的口吻,给阴阳两隔的丈夫写的回信,这首歌哀婉而强烈,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让人闻之动容。高中里所有的课文有三篇让我真正落泪,分别是《孔雀东南飞》、《祭妹文》和《与妻书》。这篇《与妻书》,我在高中毕业之后的许多年里都还能熟背。今天想起时,绞尽脑汁,才只想起了第一段和零星一些句子,是啊,毕业10年了,该忘的早忘了,不该忘的,也忘的差不多了。
这是一封通篇都充满了吾、汝、爱、死四个字的信。唯美又壮烈,浪漫又残忍。这是一封早期真正的革命志士的慷慨绝笔,却又是一封给至爱之妻的缱绻情书。他似乎仅写给妻子一人,又仿佛写给整个世界乃至未来。每当我读到“吾居九泉之下遥闻汝哭声,当哭相和也”,就忍不住鼻子发酸,眼角发热而流下泪来。革命志士的豪言壮语我见过许多,读过许多,慷慨壮烈、大义凛然之余,总感到一些隐隐的空洞,缺少一些人性的东西。而《与妻书》则是铁骨与柔情并存,冷血与温情相映,他让我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革命者,一个在小家与大家,私情与大义中取舍者的真情表白。我清楚地看到了一位“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的热血青年。多少年来教科书上对革命志士们的瑰丽描述早已刻板化,烈士们的形象也逐渐干瘪、干瘪,直到变成一个符号。是啊,100年了,该忘记早忘记了,不该忘记的,也忘得差不多了。
“谁把我无止境的付出,都化成纸上的一个名字”。
听着齐豫这首歌,我拿起桌上的笔,几乎是在一种感动与激动交织的情绪中,一口气写了三张纸。“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林觉民对妻子的真挚感情和对天下兴亡的责任感,以及那种慷慨就义、蹈死不顾的决绝和对妻儿的无限眷恋,流动在字里行间。读着这封信,我相信了一百年前确实有一帮青年人,他们为了理想可以从容地抛弃生命,为了国家的独立、民族的振兴和人民的幸福献出生命。他们以一种崇高的博爱精神,用自己的一切换取天下人的幸福。这些话在今天看起来多么空洞啊。但一百年前,他们就是这样做的,他们在精神上是圣人。他们敢于与肮脏的时代浴血抗争,他们在行动上是英雄。
“是气所磅礴,凛冽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文天祥曾经描述的那种正气,真的有,真的有这种活生生的人,并非是在传说中。
我想我有必要纪录下此时的感受,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感受。
(我从未有写绝笔的经验,也从未真正练习过书法。我凌乱地写下这些,我想这些黑白线条中,这些充满了死字的文字中,溶解了他们的样子,从未离去。)
2010年2月27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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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32 )星期二, 二月 23, 2010, 15:08
最近一些日子,受一些事情的影响,我在想关于前途的事。我实在不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人,也实在不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我是一个太容易满足的人。我对自己的缺点如数家珍,但还是固执地拒绝改变,这也是最致命的缺点。我隐约地感到,受这些缺点的影响,我这一辈子的有限的前途基本上是清晰可见了。我曾说过过去的三十年我是在从一个深井里往外爬,那时候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向上,再向上,目标就是那井口。我的努力、拼搏、抗争都发生在那里,激情和力量也消耗在那里。现在,爬出井口的我,就像当年站在高粱地边上的那个少年一样,迷失了方向。
应该说井口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大家都在匆忙地追逐着,很多东西都充满着诱惑。但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像一只井底的青蛙,爬出井口只是为了证看一看外面的天空。我虽然一无所有,但似乎也一无所求。我不是惧怕于去争名夺利,而是感到这样的生活并无意义。我从未对任何人或事胆怯,也从未向任何人或事低头,因此我并不是在逃避什么,我只是不希望过一种没有趣味的机械式生活,或者没有灵魂的僵尸生活,那样我生不如死。我已经出卖了一些东西来换取自己活着的资格,能够以自己的劳动让自己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上得以生存。我觉得这已经够了,不想再出卖更多。“出卖”这个词很难听,实际上大多数情况下这个词都可以用一个冠冕堂皇的词代替,那样就没有出卖的痛苦,反而可能有崇高的意义。但我对这份崇高毫无兴趣。因此我不敢也无法乞求更多。我只想过一种尽量简单的生活,让自己尽量循着心灵的指引前行。
站在这个井口,我还可以走得更远吗?肯定是的。但我很有必要好好想想我要往哪条路上走。学业上,我累了,到这里吧。事业上,我如一颗棋子,命运不由自主,随它去吧。家庭上,有贤妻在侧,有小女绕膝,夫复何求。这三条路,我都已经走到了头,不知道怎么继续走下去。但我分明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精力,总要做点什么事情的。于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都在找这条路。有好多选择,研究研究历史,博览一下群书,学两笔书法,练两天绘画,甚至学点乐器,都是不错的选择。这听起来很像退休在家的老人应该做的事情,我并不是打算让自己提前在心理上退休,而是想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我还有的是时间,现在的路几乎已经走到到了死胡同,是时候换个方向了。也许有一天我会转行?无论如何,起码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这些文字我已经写了很久,只是犹豫着没有发出。这篇文章很容易让人感觉到所谓消极的意味。其实从十九岁那年开始我就已经放弃了“出世”的想法,我相信只有先入世才能出世。一个人如果还没有热闹过,就能做到真正的出世,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从未认为自己是消极避世的。相反,我在追逐一种积极的生活。积极让自己更充实、自由地生活。如果能够获得心灵的自由,我宁愿坚守平凡,也不惜背上得过且过的骂名。
我想总还会有什么东西,能让我重新狂热起来,在这样东西还没有确定之前,我还要不断地寻找。我离开井口,漫无目的地前行,直到撞见那样冥冥中应该存在的东西,那就是我的未来。
201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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