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七月 26, 2010, 19:05 - 情感, 杂论
  我和朋友开车路过一座桥,看到路边树底下坐着一位戴斗笠的老者。朋友说,去抽个签吧。便踩了刹车。我问这是算命的?朋友说是,这老头常年在这里算命,我每次走这里都要抽个签。我说好。
  这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农村老头,身体干瘦,浑身上下凡是露出的皮肤都是一样的古铜色,脸上皱纹密布,胡须花白。破旧的衣裤胡乱地穿着,一顶破斗笠盖住了脑门。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从布包的缝隙里露出一叠整齐的挂签。
  朋友说,我又来了。老头问是哪位老板?朋友说我啊,整天来你这里算,听不出来我么?老头子便只是笑。他显然是个盲人,农村叫瞎汉。有的算命的会伪装成盲人或者残疾人来招揽顾客,但这位显然不是。他两只眼睛不仅闭着而且深深地陷入眼窝,令人目不忍视。
  朋友抽了两挂,老头子似乎对他咕嘟了些什么。我一向信命但是不信算命的,所以也没有兴趣去听,不过觉得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这么个算命老头,也算一种风景,于是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后来我听到老头子对朋友说,抽签不如摇铜钱准,摇个铜钱吧。朋友说不摇了,我不信这个,抽着玩的。便拿出3块钱塞给老头子。抽一签是一块钱,朋友说多给你一块。老头子很高兴地咕嘟了一句什么,也许是谢谢。
  路上我问朋友,你信这个吗。朋友想了想说,真要会算命,就不会这么穷了。给自己算算什么买卖能挣钱,早成富翁了。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回来之后我很快忘了这件事。大概过了一个月,我准备将相机里的照片拷到电脑上去, 打开这张照片的时候,身后正在哄孩子的母亲忽然说,这老头是谁?看着很眼熟。我说在路边拍的一个算命的。母亲说是在独树村那个地方吗?我说是的。母亲趴在屏幕上仔细看了又看,说,这是你表大爷。在我无比惊异的追问之下,母亲确定了这就是我表大爷——我爷爷的姐姐——我姑奶奶的儿子,已经七十多岁。我确信我这是第一次见他,这个虽然不太要紧但也不算很远的亲戚。母亲说他每天都摸着路从五公里之外的葛庄村到这个桥头摆算命摊,已经摆了不知道多少年。也许三十年,也许五十年,或者更久了。
  我继续追问他的一些事,比如每天可以赚多少钱。母亲说也许三块,也许五块,也许一分钱挣不到。母亲还说他有几次被抢劫了,抢他的人是些青年,看他瞎眼,便将他兜里的钱硬生生抢了去,也许抢了三块,或者五块,或者更少。有路人看见了,但没有阻止。但他还是天天来摆摊,不顾家人的反对。他算了一辈子命,养活了三个孩子,有两个还到上了高中,有一个几乎考上了大学。现在三个孩子似乎过得还好,不穷不富,足以温饱。我说瞎子怎么找到媳妇的呢?还养了三个孩子?母亲说幸亏他爹,倾尽家财,给他找了一个媳妇,也是个瞎子。我更加惊异地问两个瞎子怎么一起生活呢?母亲说起初是父母照顾他们,后来他去算命,每天有几块收入,他老婆竟然摸索着学会了做饭和做家务,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三个孩子都抚养成人,要不是穷,大概有一两个能有出息的。
  我当然还要追问一些事,比如他是如何瞎的。母亲说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和同村一个孩子打闹,被戳到了左眼,虽然全家倾力医治,仍然没有保住,便瞎了一只左眼。奇怪是一年多之后,他的右眼竟也渐渐失明了,于是便成了全瞎。不过更奇怪的是,伤他的那个孩子,竟然在一年多之后也死掉了,原因不详,可能是生病。我说,也许是内疚过度吧。母亲说应该是的。
  他常对人说,他瞎之前见过的东西,现在很多还记得清楚,最清楚的是他大姨家天井里的一棵枣树。在回忆这棵枣树的时候,他会仰头向上看,用手比划着,仿佛那棵枣树就在眼前。
  我还想了解更多的事,但母亲似乎说得倦了,她只是说,你姑奶奶更不容易,为了这个瞎子操持了一辈子,给他娶上媳妇,还帮他拉扯了三个孩子。你姑奶奶是换亲——你爷爷家是地主,成分不好,说不到媳妇,你姑奶奶的娘家,也是地主,你姑老爷也说不到媳妇。于是你爷爷的姐姐就嫁到那边,你奶奶嫁到这边,两家就换亲了。现在九十多了,还活呢。有时还能自己做饭。除了这个瞎子,还有几个孩子,都混得不孬,有个在外面做生意,可能是个大老板。
  这些事我先前也并非一无所知,比如每隔一两年我的父母和叔伯们都要去看望一次姑奶奶。我只知道在不太远的一个村里有这么一个老太太,但我从未见过。我甚至在不久之前才搞清楚姑奶奶既不是姑姑的奶奶,也不是奶奶的姑姑,而是爷爷的姐姐。直到那时我才感到这个老太太,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亲戚,应该是一个很亲的人。
  五年前我奶奶死的时候,她曾执意要来,但家人终究以年龄太大行动不便为由将她劝住了。我爷爷也死了整整二十年了,死的时候我只有八岁。我现在偶尔想起他,就会拼命去搜寻一点点的记忆,想象他的样子,却真的很难。而他的姐姐,现在还在。这应该是我很亲的一个人。而这个路边算命的瞎子,竟然是他的儿子。我很偶然地给他拍下了一张照片,这是冥冥中的注定吗?这是否是他这一辈子,或者至少最近的数十年唯一的一张照片呢?或者,是他作为算命先生,在路边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呢?
  关于他们那一代人,那些我从各位长辈那里听到的一串串故事,已在我心里积攒了很久。我时常想,那是怎样的一代人?从晚清到民国到抗战到共产主义运动到文革再到改革开放,他们在特殊时代大潮的携裹下,以近乎草芥的方式顽强地度过了各样人生,却终究逃不出一个大大的网。对他们来说,什么是命?我算命的表大爷,也不过是靠算命来安身立命。他们的命运在谁的手中?
  他的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固定在了一个极其有限的狭小空间,一生都在底层挣扎以维持微弱的呼吸。
  宿命。有时候,真的逃不出一个宿命。

2010年7月26夜于日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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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乃福 
星期五, 三月 26, 2010, 22:56 - 日记, 杂论
  王乃福是一个青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他。
  实际上,我甚至不完全确定他的名字。我只记得他叫王乃福,却不知道具体是哪几个字。姓王是可以肯定的,“乃”音的字,常用的又不多,总不太可能是“奶”,所以姑且确定为乃。至于最后一个字,我曾以为是“夫”,但是我想他那样不堪的一对父母,是断然取不出这么有文化气息的名字,“福”字,倒是颇符合乡土之风,可能性最大,于是我就称他王乃福。
  今天晚上,我扯着嗓子给女儿唱歌,母亲说:“你唱歌还是直腔,真难听。”然后又说:“你还记得小时候学王乃福唱歌吗,也是和现在一样的直腔。”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似乎瞬间跌入了一个记忆的深井,我确实曾模仿王乃福唱歌,不过那歌不是王乃福唱的,是电视里面那个和王乃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唱的。那个人瘦瘦地,头发很长,和王乃福一模一样。那时候的我还是很小很小的孩子,看到电视里那个人,就叫:王乃福!于是就这样,这个大我好几岁的人的名字长久地留在了我记忆中。只不过最近的二十年这个名字一直在沉睡,直到今天被母亲一语惊醒。
  我不记得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二十年前,或者更久了。我对他的直接的记忆,现在已经十分寥寥。村子里的人说起他,以及他的两个弟弟,以及他全家,都会用一个字:脏。王姓在村子里很少,属于外来户,在宗族观念很强的农村,外来户往往是颇为低调的。我们称呼王乃福,就叫王乃福,不知道他有没有小名。我们称呼王乃福的爷,就说“王乃福他爷”,称呼他奶奶,就叫“王乃福他奶奶”,没有什么辈分之分。王乃福的娘我们很少称呼,因为他娘是个傻子。王乃福的爷爷我们也很少称呼,因为我似乎没见过他爷爷,似乎很早就死了。
  王乃福还有两个弟弟,都是傻子。那两个傻子弟弟,我倒是还约略有些印象的。王乃福家的房子很矮,屋檐很低,王乃福两个傻弟弟就经常坐在那不高的房檐下,常年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斜着眼睛看人。最可怕的是,他们会突然捡起石块攻击路过的人。我曾有一次骑自行车路过他们门口,被两个傻子拿着石头追出几条街。村里的小孩子们也曾试图合起伙来去报复他们,推举一些胆子大的上去打他们,两个傻子挨了打也会哭,而且哭腔很大很碜人。这时候王乃福或者王乃福的奶奶会跑出来,把两个傻子搂在坏里,我们则赶忙四散飞奔而去了。
  一个有三个傻子的家庭,而且是祖祖辈辈种地的农村家庭,必然是极端穷的。王乃福家很穷。王乃福的爷就是因为穷,年龄很大了娶不到媳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娶了一个傻子做老婆。生下三个儿子,两个傻子,只有王乃福不傻。纵然极端穷,王乃福也上过几年学。也许几乎上完了小学罢,我不记得了。但也许还是因为极端穷,他很早就辍学回家了。回家后的初期是跟着他爷干活,后来一些年似乎出去打工,也许因为极端穷吧,后来一些年听说他偷东西,后来被抓到公安局去了。公安局说交300块钱就能放回来,他家没钱,于是就没放出来。然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从公安局的楼上掉下来或者跳下来了,摔了个半死,听说基本毁了容。听说住院的时候他爷曾经凑了点钱去医院看了一次,以为救不活了,后来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弄了个修车摊,后来不景气,便又改行,在村头开了个小餐馆。他两个傻子弟弟天天在餐馆边上转悠,于是顾客也很寥寥,于是,听说几乎又要倒闭了。再以后,便没有再听说关于他的什么。
  比我大好几岁的王乃福到现在还没有结婚。当我问母亲他结婚了没有的时候,母亲说:“那样的家庭,谁跟。”。我忽然有些可怜他了。作为兄弟三人中唯一清醒的人,我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可喜还是可悲。他的傻娘几年前已经死了,家里还剩下两个傻子和两个老人。我不知道他两个弟弟是否还是那样脏兮兮的,是否还会打人或者被打,是否还需要王乃福冲出来护住他们?
  村里人说,王乃福的奶奶有一百多岁了。有人说,最近四十年都没见这个老太太有什么变化。一直就是满头的银发和满脸的皱纹。我无法理解,在这样极端贫穷、极端低贱的家庭里这样极端困难地过了一辈子,竟会这样长寿。人的生命确实可以坚强到超出想象。母亲说,听说最近王乃福的奶奶又长出新牙了,老太太仿佛又开始了又一轮轮回。我希望这能给这个家庭带来一些好的预兆。我忽然发现王乃福是一个好名字。“福”字确实要比“夫”字土一些,但却实在得多。这么多坚强的人坚持了这么久,就是在寻找着幸福的梦。我很想继续听到他的消息,比如他挣钱了,找到对象了,结婚了或者其他更好的消息。

2010年3月26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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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小事 
星期五, 三月 12, 2010, 21:23 - 杂论
  最近国际国内大事不少。智利地震了,希腊罢工了,奥巴马见达赖了,两会召开了。整个世界热闹的很,话题也不少。对我来说,原本这里面的很多话题都可以让我忍不住说两句。然而最近我越来越发现,我对于这些常演不衰的乱象开始渐渐“审美疲劳”。也或者说是一种麻木了。我从未因为自己人微言轻而主动放弃说话的权利,不管有没有人愿意听。我也从未因强权的压力而背弃良心,而忽略自己作为一个独立思考者的责任。我越来越不想说话,主要是因为我发现这个世界这个国家从来就不缺乏有智慧的人。很多的问题大家都能看到、想到,洞察这个世界的不公、丑恶、阴谋和苦难并不太难,关键是是否能想出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或者即使想到了一些办法,但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力量使其有所改变。
  人类社会一切进步,莫不都是以自上而下的改革或自下而上的革命为途径,不论是改革还是革命,都是既得利益集团和不满现实集团之间的斗争。这个世界就充满了这样的斗争,一刻都未曾停止。社会上这些五花八门的种种乱象,无不可以归纳其中。当想到了这一点,这些纷纷扰扰的争斗以及由此嬗变而出的种种现象,就可以当做一出出活生生的情景剧来看。社会就是舞台,人人都是演员。
  房价、医疗、教育、民主、人权、言论自由、贫富差距、道德缺失、司法公正、贪污腐败、昏官犬儒、无良学者、政治作秀。官僚主义盛行,浮夸之风肆虐。全民娱乐,崇低光荣。利字当头,人心浮躁。掩耳盗铃忙传喜报,自欺欺人高唱赞歌……整个社会被这些词语充斥包围,今天这个压下去,明天那个翻起来。长此以往,不审美疲劳,倒不正常了。所以以后我大概很少再去说这方面的事,我确实感到没意思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本以为自己已懒得去说这些,却还是说了这么多。
  其实今天我写下“两件小事”这一标题的本意,是要讲述我最近经历的两件小事。那两个小故事让人非常感动和温暖,让人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一些真善美的东西。我在文章的开头铺垫几句世界的纷扰和无聊,本是为了由此引出后面两这个故事的真诚和纯洁。可惜的是我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大大破坏了我的情绪,也破坏了我原本打算赋予这篇文章的简单、恬淡。所以我不打算再在这里提起那两个故事,否则会玷污了它们。我自己都对此表示失望。本来我已经准备好了讲述,却不料被自己的一时激动葬送了。
  罢了,也许留在心里更好。

2010年3月12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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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气动山河 
星期六, 二月 27, 2010, 15:09 - 杂论
  竟然有一首歌叫《觉》。歌手的名字叫齐豫,就是那个被称为“天籁之音”的女人,齐秦的姐姐,一个今年已经52岁似乎已经过气的台湾女歌手。无意间遇上这首歌,于是想起林觉民,以及他的《与妻书》。齐豫以林觉民妻子的口吻,给阴阳两隔的丈夫写的回信,这首歌哀婉而强烈,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让人闻之动容。高中里所有的课文有三篇让我真正落泪,分别是《孔雀东南飞》、《祭妹文》和《与妻书》。这篇《与妻书》,我在高中毕业之后的许多年里都还能熟背。今天想起时,绞尽脑汁,才只想起了第一段和零星一些句子,是啊,毕业10年了,该忘的早忘了,不该忘的,也忘的差不多了。
  这是一封通篇都充满了吾、汝、爱、死四个字的信。唯美又壮烈,浪漫又残忍。这是一封早期真正的革命志士的慷慨绝笔,却又是一封给至爱之妻的缱绻情书。他似乎仅写给妻子一人,又仿佛写给整个世界乃至未来。每当我读到“吾居九泉之下遥闻汝哭声,当哭相和也”,就忍不住鼻子发酸,眼角发热而流下泪来。革命志士的豪言壮语我见过许多,读过许多,慷慨壮烈、大义凛然之余,总感到一些隐隐的空洞,缺少一些人性的东西。而《与妻书》则是铁骨与柔情并存,冷血与温情相映,他让我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革命者,一个在小家与大家,私情与大义中取舍者的真情表白。我清楚地看到了一位“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的热血青年。多少年来教科书上对革命志士们的瑰丽描述早已刻板化,烈士们的形象也逐渐干瘪、干瘪,直到变成一个符号。是啊,100年了,该忘记早忘记了,不该忘记的,也忘得差不多了。
  “谁把我无止境的付出,都化成纸上的一个名字”。
  听着齐豫这首歌,我拿起桌上的笔,几乎是在一种感动与激动交织的情绪中,一口气写了三张纸。“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林觉民对妻子的真挚感情和对天下兴亡的责任感,以及那种慷慨就义、蹈死不顾的决绝和对妻儿的无限眷恋,流动在字里行间。读着这封信,我相信了一百年前确实有一帮青年人,他们为了理想可以从容地抛弃生命,为了国家的独立、民族的振兴和人民的幸福献出生命。他们以一种崇高的博爱精神,用自己的一切换取天下人的幸福。这些话在今天看起来多么空洞啊。但一百年前,他们就是这样做的,他们在精神上是圣人。他们敢于与肮脏的时代浴血抗争,他们在行动上是英雄。
  “是气所磅礴,凛冽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文天祥曾经描述的那种正气,真的有,真的有这种活生生的人,并非是在传说中。
  我想我有必要纪录下此时的感受,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感受。



(我从未有写绝笔的经验,也从未真正练习过书法。我凌乱地写下这些,我想这些黑白线条中,这些充满了死字的文字中,溶解了他们的样子,从未离去。)

2010年2月27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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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QP.me——摇曳的新生 
星期五, 一月 22, 2010, 00:25 - 日记, 时评, 杂论
  终于还是被迫“出国”了。
  一个月前,我关闭我的PHP论坛的时候,草草写了《献给自由的祭奠》。后来此文被一些网友转载,包括IT界颇有影响的“落伍者”社区和IT168等。我在那篇文章中曾担忧地表示他们将来终会对个人博客下手,然而刚刚过了不到一个月,便已成事实了。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我之前曾单纯地认为这只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事了,就像以前吹的种种风一样。不料他们这次是真动了真格的。我一直怀疑这背后有很深层次的原因——“扫黄”这样的名义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满大街的明妓暗娼,何曾见他们真下过手。这次却是真的下了狠手——他们何曾为了老百姓的福祉下过这样的狠手——所以必然是有什么原因的,只不过作为草民,不可能知道真相,充其量猜测一下罢了。
  或者,我们以最大的善意推测,他们真是百分百为了扫黄吧。问题是黄色网站还是照样能够打开——我作为一个技术人员,深感要完全封堵来自网络的信息,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拔下网线——即使拔下了网线,还有3G。有封锁的技术,就有突破封锁的技术——这一点我想不止我,他们自己也相信。他们这些年一直和境外那一小撮FLG的顽固们斗争,是有体会的。我不想去列举什么例子,他们都很清楚。黄色相对于反动,还是小儿科的。毕竟黄色顶多败坏一些社会风气,不会危害他们的统治。况且黄色的东西不光一部分人民群众需要,他们的一部分干部也需要。我这不是瞎编,翻翻新闻,看看那些被捉起来的干部,有几个没出入过黄色的场所,干过比黄色还黄色的事——这当然扯远了,我想说的是,他们目前所采取的措施,显然已经大大超出了对于黄色的应有的反应,而且他们明知道网络是不可能完全控制住的,却还是在做这样的尝试——显然是被某一个神秘的巨大的压力所驱使。罢了,这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
  上次那篇文章中,我说中国个人网站发展进入了最冷的冬天。然而今天看来,何止是冬天,几乎是尽头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CN域名每天过期删除超过10万个,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受到影响的大大小小的网站不计其数。整个国内互联网哀鸿遍野,血雨腥风。此次整治行动无论本意为何,其对中国互联网发展,尤其是中小型网站和初期网络创业者的沉重打击,是真实而沉重的。其对中国互联网发展的形势和网民信心的挫伤,是真实而沉重的。其对CN国家顶级域名和国内IDC的短期和长期利益的损害,是真实而沉重的。无论此次整治行动能够取得多么大的正面收益,其同时造成的这种负面影响,是真实而沉重的。
  就连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站,都被迫要加入谋求海外生存的大军——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任何冒险或侥幸都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论坛可以关闭,但这个博客,我真不想关闭。所以,做出了我先前最不愿做出的选择——“出国”。
  国内空间没法用了,域名也没法用了,下一步可能连DNS解析服务器都没用了。我只能毅然决定放弃刚刚注册不足2个月的Nieqingpeng.cn的域名——我没法不放弃。他们二十天前宣布个人不准注册CN域名,过了几天发现收入少了,又说正在考虑允许个人注册域名。你的域名的生杀予夺的权利全在他们随时拍脑袋发的一纸通知上。在这里,网站随时可能打不开,IP随时可能被封,域名随时可能被注销——而这一切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上级命令”的借口。某电信服务商曾亲口对我说,上级对他们的要求是“宁可错封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我简直不愿意在这样的深夜里忍受着一天劳累的腰酸背疼来重复这些天我看到和听到的难以理喻之事——我想引用一句不知道谁说的话“任何事只要想想是在中国,就不觉得奇怪了。”
  于是,在朋友X君的大力帮助下(X君的网站与我的同病相怜),我的两个网站终于在今天下午全部平稳迁移到了位于美国的Brust机房。起初我曾考察过荷兰的,因为有个朋友Amy在荷兰买的空间速度还是不错的。但荷兰语实在看不懂,价格也比美国的贵,而且用欧元支付,极不方便。于是最后还是用了美国的。美元我也没有,不过美国的服务商还是很人性化,支持支付宝付款,根据当日汇率直接以人民币结算,还是很方便的。同时在美国Godaddy新注册了NQP.me的域名,这个网站,算是从头到脚都沾上洋气了。用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把两个网站平移过来,修改了大量的信息,删掉了那个别扭的备案号,终于感觉轻松自由多了。
  网站放到国外,最大的坏处是访问速度必然大受影响。这是鱼与熊掌的事,没有办法。访问哪怕慢点,毕竟比无法访问要强。我真从未想过我这么一个小小站点,竟有一天不能为这么一个大国所容——其实他们从来没有对我说:你关掉吧。所以如果硬说是他们逼我走的,似乎有些强加于人。但我真的不想侥幸地去等,我也不想再在这种网络空气中呼吸,所以,我逃离了。
  “摇曳的新生”,这是我给这篇日记起的名字。实际上这个名字是送给我这两个网站的。“新生”是毋庸质疑了的,“摇曳”,则是我此刻仍然隐隐存在的忧虑。按照最坏的推断,这可能还不是我这小站的最终归宿——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又要被迫为她们寻找新的避难所?只要“风”不止,她们就注定会一直摇曳下去。
  谨以此,献给新生的NQP.me。

北京时间2010.1.22凌晨0:2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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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自由的祭奠——写在论坛关闭之际 
星期五, 十二月 18, 2009, 19:45 - 时评, 杂论
  写下这个题目,心情格外复杂。
  2003年11月27日,我注册了17php.com的域名,不久后推出了“一起PHP技术网”,后更名为“一起PHP技术联盟”。该网站主要介绍、讨论PHP+MYSQL动态网站开发技术,为初学者提供技术指导和帮助,为开发人员提供一些常用资料的下载。这个网站采用的是我独立开发的一套论坛程序。这套程序是2003年下半年我在参与开发日照政务网的过程中,为日照市政府开发的“港城论坛”。不过这个论坛短命的很,开放不久后就因为一篇“不和谐”的帖子,而被有关部门低调关闭。我的“一起PHP技术论坛”就是以这套程序为基础。论坛发展的前两年,我倾注了巨大的精力。论坛上也聚集了一大批网站开发爱好者。那真是一段让人陶醉的日子。论坛上那些老用户,他们的网名今天看起来还是那么熟悉,虽然我和他们从未谋面。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去了哪里,但我很珍惜那些回忆。
  后来,随着工作越来越忙,我对这个网站的关心越来越少,人气也持续下降。并且国内关于PHP的网站也大量涌现,我这个靠一己之力在业余时间建设、维护的网站,也越来越不起眼。虽然如此,我从未想过把它关闭。虽然每年还要支付130元的域名费用,但我也从未想过把它关闭,哪怕是作为曾经存在的一段难忘时光的证据也好,我也不愿意把它关闭。或者,作为一个整天搞网站开发、教网站开发的人来说,如果没有一个自己的网站,感觉是说不过去的。其实在去年4月,我都还在尝试挽救它。在2007年10月初和2008年8月,我先后主编和副主编了两本PHP方面的书,我在去年对论坛进行了彻底的升级和改版,把两本书的内容加了进去,并推出了第一个完全免费和开源的论坛源码版本SimsmaBBS2008,我在努力救它。
  但是今天,我却不得不把它关掉。这无疑是痛苦的。虽然它最近两年都是半死不过,但毕竟还活着。今天决定要关闭它,我要为它的“非正常死亡”负责。最近的互联网风声鹤唳,全国各地“断网”、“封IP”、“拔线”等新闻铺天盖地,网友统称为“被和谐”。一项项不利于个人网站发展的“规定”陆续发布,个人网站发展进入互联网进入中国15以来最寒冷的冬天。先是以“备案”的名义,后以“扫黄”的名义,再以“打击盗版侵权”的名义,到今天已经几乎不需要什么名义,也不需要什么法律,只需要一纸通知,或者大多数时候连通知都没有,一个网站、一片网站、一整个山东省的IDC机房就可以在一夜之间关闭。不用讲什么道理,不用讲什么合同,一切都归结于“不可抗力”。起初我是义愤填膺想骂娘,后来熟视无睹慢慢无言,再后来就只剩下恐惧。这也许就是他们想要的罢。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硬要冒险坚守一个半死不活的论坛,是十分不明智的。虽然我的论坛仅仅是一个技术讨论区,虽然它每天的访问量很小,也从不涉及政治、民族、宗教、盗版、侵权、淫秽、色情等一切“不和谐”的内容,从外表到内心都纯洁无暇仿佛安静的处子。虽然我在2005年就响应他们的号召及时申请了ICP备案,但到今天,中国互联网真的容不下它了。根据他们制定的所谓“BBS专项备案”的“规定”,我这个论坛,已经是一个非法的存在了。而要获得备案号,那高高的门槛和繁琐的手续,已经超过了个人所能承担的范畴。我只有选择主动关闭。虽然90%或者更多的论坛都还没有通过这个备案仍然在侥幸活着,但我不愿意也无力去承担这份潜在的风险。虽然有大量的站长都在将BBS转移到国外的服务器上去,以至于美国的虚拟主机纷纷售罄业务飙升,我无意去凑这份热闹,也不想让这个网站去国外寻求什么“政治避难”。关便关吧,死便死吧。在中国互联网这个大环境下,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站的死去不仅不会掀起什么风浪,甚至连一个水花都激不起。它的死不壮烈也不震撼,但我也仅剩这一种自杀的方式来让其保持尊严。这是一种抗议吗?也许是,但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论坛虽然关闭了,但域名仍活着。因为.com的域名他们暂时管不着。就拿这个域名当这个小站的名字或者墓碑吧。人死了,名字还在。也许将来的某一年,我还会忍不住让它重生?一切都还那么未知。我在网站首页上放了一段讣告,来告诉那些还可能会访问这个站点的人们,告诉他们关于这个小站的一些前世今生。
  暂时他们还没有对个人博客下手。也许是还没有腾出手来。但我想他们肯定会有动作的。所以今天论坛的关闭只是一个开始,也许不久的将来这个博客也会面临同样的命运?我真的不希望是这样。如果可以,我真想求求他们,给我留下这一点点空间吧。我需要它。给中国的网民多一点空间吧,他们需要这点空间。中国虽然很大,但也需要这点空间。
  我知道他们永远都能找到堂而皇之的名义,来做一些自称为国为民的事。中国互联网需要整治吗?非常需要。需要来一场运动吗?可能也需要。但有时,“乱作为”还不如“不作为”。有时他们是因为手段拙劣而好心办成了坏事,有时候却是在掩饰什么,更有时候,是在创造人类文明史上的笑话。有些事情连老百姓都不难看穿,他们还在固执地自以为是。
  我说得好含蓄啊。在我的6岁零21天的网站关闭的日子,我竟还能这么含蓄甚至略带儒雅地说话。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谨小慎微了?我为什么一直在锻炼如何隐藏激动、隐藏犀利?我为何只敢拿着刀乱比划却不敢上去捅他们一刀,纵然我已十分愤怒?我不知道这些年来是什么力量一直在催促我改变,我只知道,如果不改变,我会越来越惨。
  是恐怖——张承志说的,对于权力的恐怖。

  谨以此献给刚刚“被自杀”的一起PHP技术联盟。

2009年12月18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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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 
星期三, 十二月 16, 2009, 20:29 - 相册, 杂论
 

  最近半个月没有写博客。这些天虽然不算很忙,但也不轻松,仍旧是挣扎于生活琐事,奔波于维系生计的路上。其实好几次都有写的冲动,比如最近疯狂的网络封杀行动,比如举国上下热议的房价,比如哥本哈根气候大会,比如暴力拆迁烧死人,比如炒得沸沸扬扬的电视剧“蜗居”,还有许许多多这块神奇土地上的或匪夷所思或古今罕见或苦笑不得或拍案而起或一声叹息的种种事。我甚至把用了5年的网名“榆木疙瘩”换掉了。但是最终都没有写成,也许是懒散仍旧控制着我,也许是博客新域名前段时间在申请备案,所以有意识的避开写时评(就在我注册了这个域名后不到1个月,神奇的CNNIC就宣布个人不允许注册域名了)。不论什么原因罢,总之我是什么也没有写。
  冬天真的来了。不过这个冬天并不很冷,因为我第一次用上了暖气。我有生以来的所有冬天都在和寒冷斗争,直到今年。交了1925元的取暖费,我终于享受到了真正的“暖冬”。家里的气温已经达到25度,羽绒服不用穿外套不用穿毛衣也不用穿,这大概是近些年来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的又一重大体现吧。不过,对于我个人而言,却从不惧于与寒冷搏斗。我有二十多年的斗争经验,所以还是把握十足的。曾有人问我冬天靠什么取暖,我回答说:被子。他大笑起来,也许以为我在开玩笑,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我将近三十年与寒冷搏斗的宝贵心得。今年之所以决定妥协,而毅然决定开通暖气,多半是为了楚涵和在家里看孩子的老人。否则,我宁愿那1925元老老实实呆在我那本就可怜的账户里,但当我看到楚涵那可爱的小脸,存折并不重要了,还有什么比让她度过生命中第一个温暖的冬天更有意义呢?就算又沾了楚涵的光吧,我们全家都可以热气腾腾地度过这个冬天。
  说起楚涵,我不禁要发一张照片。小孩子的成长速度真的很惊人。她现在已经有18斤,68厘米,她已经可以很稳当地坐着,可以不太稳当地扶着桌子站着,可以在大人的搀扶下踉跄地迈步。她表情更加丰富,喜怒哀乐更加鲜明,眼睛更加明亮有神,笑容常常挂在脸上,她会经常对着大人做鬼脸,也会被我的鬼脸逗得咯咯地笑。这种笑真的很透明,那种发自心底的毫不掩饰地欢乐,常常可以让我忘记一天的烦恼。她甚至开始学会撒娇。我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她带给我的欢乐呢?我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些可喜的变化呢?我只能陶醉其中,却找不到语言。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上一周经历了一次发烧,这是她从生下来第一次生病,第一次吃药。发烧的时候最高烧到39度多,曾让我们几夜彻夜难眠。我们两个人在深夜里倾听她的呼吸,一次次测量体温。她最终还是在平生第一次和疾病的斗争中获胜了,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她这次突如其来的病曾一度让毫无经验的我们手足无措,也让我们更加感觉到多学习一些常见病症知识和家里常备一些儿童药的必要性。也许有必要记录下这次的药方:退烧用的泰诺林,药效神奇,立竿见影;消炎用的什么“头孢”;咳嗽和流鼻涕用了一些糖浆和感冒药。
  哦,差点忘记了。明天是农历11月初2,爷爷去世18周年的忌日。确切地说,是18年前的今晚,他老人家离开了我们。我清晰地记得那个夜晚,急促地叫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母亲给我们穿上衣服,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姐姐,走在北风凛冽、大雪纷飞的漆黑胡同里,向爷爷家赶。好大的一场雪啊,打在脸上冰凉,生疼。18年了,那遥远而又真实的记忆,仿佛将我带入幻觉之境。夜晚不适合谈起逝者的话题,这很容易将人引入哀伤。但既然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想起了他,我还是想说一句,多年前我曾看到您在漫天的飞雪里远行,而如今,新的生命正满载着希望,正在温暖的冬天里蓬勃生长。我们是在向前走的,一直都是。我们走在正道上,一直都是。

2009年12月16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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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喜雨 
星期五, 十一月 13, 2009, 16:22 - 杂论
  

  度过了干旱的秋天,终于在这个初冬迎来了一场雨。
  雨虽然不大,但淅淅沥沥持续了一整天。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一般不喜欢下雨。下雨会打乱生活的节奏。尤其对于像我这样需要骑电动车、摩托车或者自行车上下班的人,下雨就是灾难。况且又是在这个寒风呼啸的初冬。昨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天已黑了,骑车往家赶,狂风卷着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生疼生疼地。到家时,浑身几乎湿透,狼狈不堪。
  这场雨确实是为这初冬增添了许多肃杀之气,让人难有暖意。这样的冬雨之夜,对于那些习惯于悲天悯人,见风落泪望月生情的才子佳人们来说,又大可悲戚地念起“秋风秋雨愁煞人”,抑或“落叶满阶红不扫”了。然而,日照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下一场像样的雨,楼下的草坪里,物业上的老头天天背着管子浇水。大地已经干旱了很久。这样一场雨,对于滋润干涸的土地,还是很有意义的。因此,虽然它将我淋得很狼狈,我却并不悲戚之感,反而深感欣喜,这是一场喜雨。
  最近闲暇时,常搜集一些书法的图片,闲来时模仿两笔。这幅《喜雨亭记》是前段时间找的,虽然看过几次,但都是从书法的角度去欣赏,竟没有细读其内容。今天为了临摹学习,将此帖抄写了一遍,才得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才发现这篇文章写的正是“喜雨”。这也算是一个巧合。农业社会时期,粮食主要靠天收,有风调雨顺,才有五谷丰登,百姓才有饭吃,才有国泰民安。那时下至农夫,上至天子,无不十分重视农时。干旱的时候下一场及时雨,如苏轼文中所说的,胜过了下珠宝玉石。珠宝玉石不能当饭吃,农业生产才是根本之根本。因此,下雨,只要对农时有利的雨,都是好雨,是喜雨。至于给像我这样的行路之人增加的不便,则是完全不值一提的了。
  “使天而雨珠,寒者不得以为襦;使天而雨玉,饥者不得以为粟。一雨三日,伊谁之力?民曰太守。太守不有,归之天子。天子曰不然,归之造物。造物不自以为功,归之太空。太空冥冥,不可得而名。吾以名吾亭”,一雨而名一亭,一亭而成一文,一文而传千年,妙哉。苏轼对于雨,似乎总独有感情。他对雨的描写也总不落俗套。他那首“莫听穿林打叶声”极尽淡然豁达潇洒之美,而这首《喜雨亭记》,更显对黎民苍生的关怀。
  一场雨而已,就说这些吧。

11月13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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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凤何不鸣 
星期四, 十一月 5, 2009, 20:04 - 思辨, 杂论
昵昵儿女语,灯火夜微明。
恩怨尔汝来去,弹指泪和声。
忽变轩昂勇士,一鼓填然作气,千里不留行。
回首暮云远,飞絮搅青冥。

众禽里,真彩凤,独不鸣。
跻攀寸步千险,一落百寻轻。
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起坐不能平。
推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

——苏轼《水调歌头》

  被苏轼陶醉,已经很久。
  我真的很少崇拜什么人,苏轼却是其一。不仅崇拜,我简直被他迷醉。听说他的墓在河南,如果哪天有机会去到那里,我想我会禁不住给他下跪磕头——要知道我见到明太祖的塑像不过是鞠了三个躬,在孔子墓前也不过行了注目礼而已。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读苏轼的句子,也许是从那首《明月几时有》开始?他的好多词句,都已经渗透我的每一个细胞,在每一条毛细血管中流淌。他的很多句子,曾经无数次地被我在心里反复默念,那种充满了潇洒、飘逸、淡然、乐观、自由、率真等等让人迷醉的优点的句子,将我深深折服。虽然我只是在很少的几年里与它们相伴,虽然我读书一向非常任性,只挑选自己喜欢的篇章来细嚼慢咽,虽然我读过的可能只是苏轼所有作品的一小部分,但这并不能影响我成为他的忠实信徒。
  今天似乎很偶然地,我想起这一首。想起这一首,是因为想起了“众禽里,真彩凤,独不鸣。”。我知道这本是一首描写音乐的词,按说不应该自作聪明地生发出太多的联想。但是这句子分明又蕴藏了某个哲理。最近生活中的一些事,催促我思考人生,想着想着,就想起了这句。很多人都认为,这句话是教人低调,教人“真人不露相”,教人不入俗流。这固然有些道理。但我想,彩凤不是因为不鸣才成为彩凤,而是因为成了彩凤所以才不鸣。“不鸣”的鸟很多,不见得都是彩凤。有时候鸣叫也是展示自己的机会,要不就不会有些鸟有资格被人豢养。人不是永远靠低调就能抬高自己,相反,只有达到了一定高度,低调才成为一种优点。就像骄傲和自信只差一步一样,谦虚和懦弱也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本来我还非常想不厌其烦地列举苏轼的那些深深触动我灵魂的句子,但似乎这会打乱这篇文章的主题。我想我终有一天会做这件事,也许今晚,并不是最佳时机。

2009年11月5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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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版《韵对千家诗》 
星期四, 十月 1, 2009, 21:39 - 杂论
  前几天整理旧物,从箱底翻出一本民国二十六年上海鸿文书局出版的《韵对千家诗》。据说这原是我爷爷念私塾时候的一本书,他去世后,不知道怎么流落到我手里。可惜的是由于保管不善,现在书已破旧不堪,纸张泛黄发脆,一触即折,有几页甚至已撕裂缺损。虽然这本书年代并不久远,算不得什么珍本古籍,但一想到这是爷爷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便觉得应该足够重视一些。即使不能好好地利用它,也应该好好保存才是。
  求学的日子里也曾花了些时间来读这本书,记得曾经能够熟背《笠翁对韵》和《二十四诗品》中的数段,然而过去这么多年,可怕的忘记已经吞噬了记忆中大半,现在也就仅能想起上卷中所谓“一东”,即“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那一段。现在再翻起这陈旧泛黄但仍不失墨香的书页,倒也颇有感慨。我想我有必要把这本书作为一份小小财产好好保留下来。但我发现每一次翻动对它都是一次严重的破坏,因为它已相当脆弱。于是我想用数码相机拍一份图片版,于是今晚就开始了这项工作。我这台家用相机拍这种东西并不太擅长,但能拍下个大体的面貌,就足矣。
 
 
 
 
 
 
 
 
 
 

09年10月1日夜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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