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七月 26, 2010, 19:05 - 情感, 杂论
  我和朋友开车路过一座桥,看到路边树底下坐着一位戴斗笠的老者。朋友说,去抽个签吧。便踩了刹车。我问这是算命的?朋友说是,这老头常年在这里算命,我每次走这里都要抽个签。我说好。
  这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农村老头,身体干瘦,浑身上下凡是露出的皮肤都是一样的古铜色,脸上皱纹密布,胡须花白。破旧的衣裤胡乱地穿着,一顶破斗笠盖住了脑门。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从布包的缝隙里露出一叠整齐的挂签。
  朋友说,我又来了。老头问是哪位老板?朋友说我啊,整天来你这里算,听不出来我么?老头子便只是笑。他显然是个盲人,农村叫瞎汉。有的算命的会伪装成盲人或者残疾人来招揽顾客,但这位显然不是。他两只眼睛不仅闭着而且深深地陷入眼窝,令人目不忍视。
  朋友抽了两挂,老头子似乎对他咕嘟了些什么。我一向信命但是不信算命的,所以也没有兴趣去听,不过觉得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这么个算命老头,也算一种风景,于是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后来我听到老头子对朋友说,抽签不如摇铜钱准,摇个铜钱吧。朋友说不摇了,我不信这个,抽着玩的。便拿出3块钱塞给老头子。抽一签是一块钱,朋友说多给你一块。老头子很高兴地咕嘟了一句什么,也许是谢谢。
  路上我问朋友,你信这个吗。朋友想了想说,真要会算命,就不会这么穷了。给自己算算什么买卖能挣钱,早成富翁了。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回来之后我很快忘了这件事。大概过了一个月,我准备将相机里的照片拷到电脑上去, 打开这张照片的时候,身后正在哄孩子的母亲忽然说,这老头是谁?看着很眼熟。我说在路边拍的一个算命的。母亲说是在独树村那个地方吗?我说是的。母亲趴在屏幕上仔细看了又看,说,这是你表大爷。在我无比惊异的追问之下,母亲确定了这就是我表大爷——我爷爷的姐姐——我姑奶奶的儿子,已经七十多岁。我确信我这是第一次见他,这个虽然不太要紧但也不算很远的亲戚。母亲说他每天都摸着路从五公里之外的葛庄村到这个桥头摆算命摊,已经摆了不知道多少年。也许三十年,也许五十年,或者更久了。
  我继续追问他的一些事,比如每天可以赚多少钱。母亲说也许三块,也许五块,也许一分钱挣不到。母亲还说他有几次被抢劫了,抢他的人是些青年,看他瞎眼,便将他兜里的钱硬生生抢了去,也许抢了三块,或者五块,或者更少。有路人看见了,但没有阻止。但他还是天天来摆摊,不顾家人的反对。他算了一辈子命,养活了三个孩子,有两个还到上了高中,有一个几乎考上了大学。现在三个孩子似乎过得还好,不穷不富,足以温饱。我说瞎子怎么找到媳妇的呢?还养了三个孩子?母亲说幸亏他爹,倾尽家财,给他找了一个媳妇,也是个瞎子。我更加惊异地问两个瞎子怎么一起生活呢?母亲说起初是父母照顾他们,后来他去算命,每天有几块收入,他老婆竟然摸索着学会了做饭和做家务,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三个孩子都抚养成人,要不是穷,大概有一两个能有出息的。
  我当然还要追问一些事,比如他是如何瞎的。母亲说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和同村一个孩子打闹,被戳到了左眼,虽然全家倾力医治,仍然没有保住,便瞎了一只左眼。奇怪是一年多之后,他的右眼竟也渐渐失明了,于是便成了全瞎。不过更奇怪的是,伤他的那个孩子,竟然在一年多之后也死掉了,原因不详,可能是生病。我说,也许是内疚过度吧。母亲说应该是的。
  他常对人说,他瞎之前见过的东西,现在很多还记得清楚,最清楚的是他大姨家天井里的一棵枣树。在回忆这棵枣树的时候,他会仰头向上看,用手比划着,仿佛那棵枣树就在眼前。
  我还想了解更多的事,但母亲似乎说得倦了,她只是说,你姑奶奶更不容易,为了这个瞎子操持了一辈子,给他娶上媳妇,还帮他拉扯了三个孩子。你姑奶奶是换亲——你爷爷家是地主,成分不好,说不到媳妇,你姑奶奶的娘家,也是地主,你姑老爷也说不到媳妇。于是你爷爷的姐姐就嫁到那边,你奶奶嫁到这边,两家就换亲了。现在九十多了,还活呢。有时还能自己做饭。除了这个瞎子,还有几个孩子,都混得不孬,有个在外面做生意,可能是个大老板。
  这些事我先前也并非一无所知,比如每隔一两年我的父母和叔伯们都要去看望一次姑奶奶。我只知道在不太远的一个村里有这么一个老太太,但我从未见过。我甚至在不久之前才搞清楚姑奶奶既不是姑姑的奶奶,也不是奶奶的姑姑,而是爷爷的姐姐。直到那时我才感到这个老太太,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亲戚,应该是一个很亲的人。
  五年前我奶奶死的时候,她曾执意要来,但家人终究以年龄太大行动不便为由将她劝住了。我爷爷也死了整整二十年了,死的时候我只有八岁。我现在偶尔想起他,就会拼命去搜寻一点点的记忆,想象他的样子,却真的很难。而他的姐姐,现在还在。这应该是我很亲的一个人。而这个路边算命的瞎子,竟然是他的儿子。我很偶然地给他拍下了一张照片,这是冥冥中的注定吗?这是否是他这一辈子,或者至少最近的数十年唯一的一张照片呢?或者,是他作为算命先生,在路边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呢?
  关于他们那一代人,那些我从各位长辈那里听到的一串串故事,已在我心里积攒了很久。我时常想,那是怎样的一代人?从晚清到民国到抗战到共产主义运动到文革再到改革开放,他们在特殊时代大潮的携裹下,以近乎草芥的方式顽强地度过了各样人生,却终究逃不出一个大大的网。对他们来说,什么是命?我算命的表大爷,也不过是靠算命来安身立命。他们的命运在谁的手中?
  他的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固定在了一个极其有限的狭小空间,一生都在底层挣扎以维持微弱的呼吸。
  宿命。有时候,真的逃不出一个宿命。

2010年7月26夜于日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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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一个人 
星期三, 七月 14, 2010, 14:43 - 情感, 诗歌
我忽然想起一个早年的梦中情人
忽然想起了,便抑制不住
思念决堤,无处可藏
辗转找到她的号码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还那么熟悉
让我骨头酥软就像十年前
而她,却已听不出我
我很认真地说:我向你表白思念。
她只是淡淡地说:你都结巴了。
我何止结巴了
我简直就是个哑巴

201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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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雨 
星期二, 六月 1, 2010, 10:57 - 情感
  我听到她的故事,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和朋友在小酒馆临窗而坐,雨水潲到玻璃幕墙上,流淌成一道水帘。马上路车辆稀疏,霓虹灯被稀释成模糊的成一片,看不太分明。
  酒过三巡,朋友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问我:
  “你知道小A吗?”
  我摇头。他长长地“唉”了一声,眉头紧起来。
  “死了,去年死的,二十七岁”。
  “长得挺俊俏的,我记得你见过的——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那年你回家,在咱村后面的路上,我指给你看过的。模样挺好看的,也不胖。脸常年红扑扑的——因为有心脏病,春天的时候脸最红,冬天就喘地厉害。”他伸手比划着,看我一脸茫然,有些着急的样子。
  “你知道的,杀鸭那种地方,除了小伙子就是老娘们。年轻的不多,她算漂亮的吧”。
  “她在那干什么活?”
  “洗鸭肠吧,开始是让她拔毛,她没劲拔得慢,后来就去洗鸭肠了。很臭的活儿——不过不沉,杀鸭这种地方,放血、拔毛、开膛,没好活”。
  “几个老娘们给她介绍对象,介绍了好几个,有一个差点成了。谈了好久,差点要定亲了,后来还是又喘,喘得厉害,人家就不要了。这样的情况,你想想,确实没办法的。你说谁敢要?可惜了,天天有说有笑的,先天心脏病,可惜了。”
  “因为心脏病死的?”
  “不知道。光听说死了,许是这个病吧。这种病,什么活也不干,天天养着,许能多活两年——才二十七,没想到死这么快。”。
  “对了,她的尸首,你知道吗?她的尸首卖了。卖了八千块钱。”
  我一口菜堵在喉咙里,惊地说不出话:
  “卖了?”
  “卖了。跟外面说是卖给医院做实验去了,其实——你知道么,听说是卖给人做媳妇了。外面村,挺远的村,有个小伙死了,活着的时候没对象,他家里人买了尸首,埋在一块,给他做媳妇去了。”
  “他爷早死了,他妈老实,没什么主意。村里人都说,人都死了,就是埋了早晚也是烂掉,不如卖了吧。卖到那边也是埋,还有个作伴儿的。她妈就答应卖了。于是就卖了。”
  我捏着酒杯,转来转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朋友叹一口气,一饮而尽。
  我听到她的故事,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繁花落尽,零落成泥。我望着窗外的风雨,我想着某片荒野中的某处坟地,她埋在那里,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那雨水透进她的棺材,一定是极冷的,冰冷冰冷的。
  窗外的大风摇晃着刚迎来初夏的小树,几乎要折断的样子。
  不,有的已经折断了。

2010.5.31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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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岁 
星期五, 四月 30, 2010, 20:46 - 情感
  楚涵一周岁了。
  一年前的今天,4月30日,在我焦急的等待中,她呱呱坠地。转眼间,她一周岁了。一年的光阴似乎是飞走的。我,以及我这个家,似乎都和一年前没什么两样。而她,楚涵,却日新月异般地生长。她今天已经可以独自站立,在大人的搀扶下健步如飞,她几乎会走路了。她已经可以清晰的说出好几个事物的名字,可以清楚地叫“奶奶”和“妈妈”。她学会了在别人说“拜拜”的时候向人挥手,她可以指出家里大部分电器。她已经学会撅着小嘴亲吻别人,她几乎是一个大孩子了,起码我是这种感觉。
  她对我分外亲切。也许是最近一段时间我很少在家的缘故,她见到我总是兴奋异常,张开两个小手让我抱。一直感到渺小而单薄的我,从未感到谁对我如此的依赖。楚涵让我感到了力量,一种庇护别人的力量,虽然只是庇护一个孩童。这样我非常满足,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对于别人的意义。
  我没有给她买蛋糕,也没有给她买什么礼物,但我从心里隆重地祝福她,我的女儿,楚涵,生日快乐。她今天似乎也格外兴奋,一整天都笑呵呵地,她可能不知道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是一个伴随她一生的日子,但她似乎分明又第六感,让她异于平常。以后的每一年,这一天都会有所纪念,不论是采取何种形式。就像她的第一个生日,我以这么一篇短短的文字纪念一样。
  她会在未来继续带给我无穷的惊喜,我深知这一点。虽然她现在还不会喊爸爸,但我早已体会到一个父亲的幸福,这从去年的今天她诞生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她总是持续不断地给我带来的惊喜和幸福感,她让我随时都充满期待,这种感觉伴随我每一天。我说过她这一生会有无数个第一次,就像今天过第一个生日一样。她让我甘愿以自己的燃烧来温暖她,以自己的沉重来轻松她。我希望她是幸福的,哪怕以我的幸福为代价。
  我爱你,我的女儿。
  

2010年4月30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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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鬼子 
星期二, 四月 20, 2010, 22:38 - 情感
你我有否见面?
可曾在梦中相见?
偶尔谈笑间,
一丝过往乍现。
可叹,可叹,
流年诲我不倦!
——二鬼子《无题》


  二鬼子是我一个朋友。我之所以称他为朋友而不称他为同学,是因为我同学有很多,但不是每个同学都可以称为朋友。二鬼子是我无数同学当中很少的好朋友之一。
  “二鬼子”显然是个绰号,这个名字的诞生十分曲折。我只记得最初和他交往,是因为他爱看《电脑报》,是班里很有名的电脑高手。大概这个世上才貌双全的人并不太多,所以他和我一样,虽然有才但其貌不扬。那时候的他个子不高,身体消瘦,头发和胡子时常很蓬乱,穿着也十分土气,不仅土,而且还有些脏——大概就是非常不修边幅的一个人吧。这个形象说的严重一点是有些猥琐的,倘若戴一顶日本军帽,确实是像个鬼子的。
  不过这并不是他绰号的由来。那时候他喜欢踢球,喜欢一个叫“VERON”的意大利足球明星,翻译成中文大概是“贝隆”。那个时候刚流行上网,他便给自己起了个网名叫贝隆。但是大家似乎并不认可这个名字,他不论是形象还是球技都和贝隆相差甚远,于是逐渐演变成了“贝鬼”。“鬼”这个字总有些贬义吧,但绰号倘若不包含贬义就不叫绰号,叫雅号了。后来大概由于他在宿舍排行老二,“贝鬼”慢慢演化成了“二鬼”,最后便成了“二鬼子”。似乎曾有人试图再将其演化成“二狗子”,但失败了,“二鬼子”一直沿用到毕业。
  二鬼子是一个才子,也是一个有个性的人——若不是如此,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也是一个穷人。大学里面也有贫富分化,穷人只愿意也只配和穷人交往。我愿意和每顿饭花2元钱以下的所有人交朋友,二鬼子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家境似乎比我还好一些,起码不用经常像我一样借钱度日。他老家在沾化,一个盛产冬枣的地方。依赖着冬枣的收入,他每年的学费还是有着落的。不像我只能依赖银行的贷款。我们时常一起出入在学校北门的地摊,去喝免费粥吃廉价的饭菜。我的脑海中仿佛又浮现出他穿着灰白色破旧西装,红色的毛衣,原本蓝色但是因为太脏而变成蓝黑色的油腻腻的衬衣,行走在大街上的情景。若不是鼻梁上的那一幅眼镜,真的很像一个叫花子。
  当然穷并不是我选择朋友的唯一标准,我喜欢穷而且乐观而且坚强而且热情而且善良而且朴实而且上进的人。二鬼子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电脑技术曾令我顶礼膜拜——也许现在他脱离技术工作多年,已经有所生疏了罢,但在当时,却是我在技术上极少敬佩的人之一。他是一个在技术上善于钻研而且悟性极高的人。我简直无法忘记在很大程度上是他影响我走上网站开发这条道路的。我简直无法忘记他向我演示他刚刚学会的ASP程序的情景。我清楚地记得他在那个网名叫“白衣”的激光研究所网站管理员那里申请到的一个空间,把自己做的一个小留言本程序放在上面。那简直让我羡慕到彻夜难眠。也正是在他的指导下,我忐忑地给“白衣”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委婉而诚恳地表示要申请一个空间来学习ASP,后来便有了我的第一个ASP网站。我的网站开发之路正式起航。此后我们并肩战斗,做这样那样的网站。最清楚的一次是我们一起给生命科学学院建了一个站,我还保留了当时的一张照片,虽然只是个背影。
  再后来,我拓荒式地转向了PHP,继续前行。二鬼子似乎要考研,这真是个笑话。起码当时在我看来,他是考不上的。要知道我们同样都是为学习自己喜欢的技术而几乎放弃学业的人——我大学里六次高数只有一次及格,最低的时候只有7分,而他并不比我强多少。这样一个人要去考研,无异天方夜谭。但他执拗地学起来了。也许学了半年,或者更短的时间,考研的时候,他几乎创造了奇迹——他虽然没有考上,但几乎考上了,而且数学并没有受限。这已经是一个奇迹。我更加相信他是一个聪明人,他只是需要再多一点时间。
  二鬼子是一个十分幽默的人。这样的人总是让人感到亲近。我喜欢那种既理性又不乏多情,既严谨又会偶尔放纵,既谦谦君子而又偶尔癫狂不羁,既温文尔雅而又不失粗犷豪放,既有原则而又宽容的人。我们会为一个技术问题而穷追不舍彻夜不休,也会在人生得意失意处举杯痛饮醉眠芳草。不过二鬼子的酒量小得惊人,他曾经因为喝了一瓶啤酒而倒地不醒发生短暂性失忆。尽管如此,这仍是一个充满豪气的性情中人。我自认为也是一个幽默的人,和他在一起,我简直在享受语言的快乐。和他在一起,我们可以享受夸张的快乐、讽刺的快乐甚至骂人和被骂的快乐。他的语言天赋惊人。
  整个大学里二鬼子都没有谈女朋友,我甚至认为他连这样的梦都没做过。这样的人并不多。首先我想这个绰号影响了他。女生们当中都知道他叫二鬼子,又加上外貌的原因,再加上穷的原因——每个经历过贫穷的人都知道贫穷会使人自卑。爱情是一件多么需要炫耀自己的事情啊。一个贫穷的人可以炫耀的事情实在不多,于是爱情变成了不可企及的奢侈品。我确信四年里他没有追过哪个女生,也没有哪个女生追过他。如果有,也是发生在心里面。反正我没有见过他约会。
  毕业的时候,二鬼子的运气还不错,去了一个事业单位。工作以后我去过一次,他设宴招待,人已然胖了许多,白净了许多,胡子刮的干干净净,衣服也整齐了。我去了他的宿舍,一个拥挤到让人窒息的地方。再后来听说他买房了,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居室。再后来听说找了女朋友,听说还是个护士,听说长得还挺漂亮。再后来他结婚了——2008年12月他结婚了,而我当时在北京,未能亲自赶去,这一直让我心怀愧疚。再后来他有了孩子,而且是个儿子。上次见他还是2年前,我很想再见见他,以及他的儿子。我也一直想见见他的老婆,是否真的挺漂亮。他曾经是多么不堪的一个人啊,怎么配有一个漂亮的老婆?然而他似乎就有这个福气。他又一次运气不错。
  最近听说他不太如意,主要是经济上的。缺钱的日子我从不陌生,所以我能体会他的处境。我们这一代从一穷二白的农村家庭打拼到城市里来的人,处境大都没什么两样。好在一直有信心在,有希望在。困难总会过去,就像过去的这些年中被我们一一化解的那无数困难一样。
  二鬼子有个博客,更新的频率比地震还低。地震一年好几次,他的博客却经年不变。他很少写些文艺方面的文章,但我知道他有这个才华。今天看到他这首小诗,“偶尔谈笑间,一丝过往乍现。”。我想起了那些过往的事,于是忍不住写下这些。

2010年4月20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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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岭被困人员获救感怀 
星期一, 四月 5, 2010, 13:28 - 情感, 诗歌
  

在这个时常被虚伪包裹的国度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动到流泪
在这个生命时常被漠视的地方
我经很久没有期待奇迹
在这个矿难多到让人麻木的地方
我已经很久保持沉默
三月二十八日 王家岭
当灭顶之灾瞬间降临
一百五十三名兄弟
当死神紧紧扼住你们的咽喉
你们在微弱的喘息中坚持
你们在六百米的地下
一个何等的炼狱中坚持
奇迹!
奇迹!
我们和你们一样期待着奇迹
却又何曾真的相信过奇迹
八天八夜!
八天八夜!
我们在争分夺秒的抢险中度日如年
你们在亲人泣血的哭泣中度日如年
你们在黑暗的井洞中
在饥渴交迫中度日如年
你们在与死神搏斗
我们在与生命赛跑
八天八夜!
八天八夜!
当第一声呼喊传入巷道
当第一丝光线刺破阴暗
当我们看到你孱弱的身躯
仍在保持着取暖的姿势
当我们伸出手
感觉到你微弱的呼吸
当你被抬上担架
当第一副担架出现在井口
当明媚的阳光照又在你的身上
当你缓缓地扬起手挥向人群
人们不离不弃的坚持
和无尽的付出
顿时被赋予无上的意义
只为你无价的生命
终于重见天日
忽报人间曾伏虎
泪飞顿作倾盆雨!
怎么会是这么晴朗的一天
老天应该被感动到流泪啊



二十四
四十二
五十五
七十七
……
数字在一个个增长
奇迹在一步步延续
不要停下!
不要停下!
我看到你一直紧攥的拳头
那是如铁的信念
坚强如斯的生命
我们和你在一起
坚持!
坚持!
奇迹已经发生
在最后的煎熬中
坚持期待吧
期待一个伟大的结局
这是从未有过的壮丽

四月五日
清明节
张家岭
这一天从此不再意味着故去
它创造了新生
这一天从此不再代表着忧伤
它带来了狂喜
我为你们热泪盈眶
就是你们
所有的你们

2010年4月5日下午14点30分 清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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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2009 
星期五, 一月 1, 2010, 00:13 - 日记, 情感
  又到了告别的时刻。
  第四次写下这样的题目,想写一个和以前不一样的开头,都很难了。像过去的三年一样,还是12月31日晚上,还是我,还是在这里,还是试图去过滤在过去的一年中汇集起的记忆之海,挑选出值得记录的点点滴滴。就像送走一位老朋友,就像失去一件曾经朝夕相伴的物品,我又要送走一年的光阴,又要失去那些未能存入记忆硬盘的信息。在这个时刻,是应该做一点什么的。
  与以往几年的略带伤感不同,此刻,在距离2009的终结还有2个多小时的时刻,我除了有些隐隐地不舍,更多的是欣慰与满足。伤感,或许也有一点吧,毕竟这是一场告别。但今年更多地是欢送。2009,这是丰硕的一年,对我而言,这一年承载了太多的意义。这是我毕业后的第六个年头,就像老家的那种野生野长、没有经过嫁接的土桃树,好几年才开一次花,结几个青涩的毛桃。我终于在参加工作后的第六个年头结出了几个干瘪的果实。虽然不起眼,但对于我自己而言,却是一种莫大的成就。这一年是充满收获的一年,虽然也有很多失去,这仍是值得好好纪念的一年。

一、关于我自己

  胖了。根据最近一次在小区对面的诊所过秤的结果,我已经160斤了。发胖的过程很隐蔽,我并未有所察觉,但体重逐年增加的趋势是非常稳固的。要知道我刚毕业的时候也不过110多斤而已。农村人看一个人生活过的怎么样,一般以胖瘦来衡量。比如我老爹,在他看来,我在外面是享福还是受罪,就看一下是胖了还是瘦了就行了。从这个角度讲,我是一直在享福,而且是越来越享福了。我有这么享福吗?我不确定。从我的失眠的顽症以及自从买房子以来生活压力逐年增大的情况来看,我不该是个非常幸福的人,但体重的问题又无法解释——姑且就算很享福吧。
  体重的变化,只需要过一下秤就看到了。而其他方面的变化,则没有这么显著。发型还是那个发型,眼镜还是那副眼镜,衣服还是那堆衣服,酒量还是那个酒量,还是不吃香菜,还是睡不着觉。脾气还是那个脾气,性格还是那个性格。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但变化是百分之百存在的,我相信自己一定多少有些察觉。我想我更从容了一点。对待宠辱和名利,更淡然了一点。当然这只是直觉的判断,没有办法找到有力的证据。我可以很容易地去说,某某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当我问自己,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却常常难以回答。所以如果问我此刻的我和一年前的我有什么区别,是无法回答的。

二、我的工作

  怎么说呢,这是我最不愿提起的话题。然而这分明又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我的成长也罢、发展也罢、安身立命也罢,都和工作二字扯在一起。怎么评价这一年的工作呢?过几天要进行绩效考核,要求每人写一篇2009年的工作总结。无论字数的多少,写这样的工作总结对我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但是在这里,我却不愿去回想、列举一年来干得那一件件大大小小的事情。那些事情中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是些日常事务,过去了便过去了。不管当时多么重要、多么紧迫、多么忙碌,过去了便过去了,没人会再提起,也没人会再想起——除了写工作总结的时候。所以,工作的事情,值得存入记忆的,不是寥寥,而是压根没有。
  如果回翻一下我在过去三年的告别之夜所总结的工作,就会发现我一直以来都挣扎于工作即谋生的低级阶段中。当然这样的话不会出现在工作总结里。难道是因为我最近几年的头等压力来自谋生,因此把一切东西都看得和谋生有关?因为我长期缺钱因此做任何事情都特别注意物质的回报?有句话叫“人穷志短”,在先前的许多年里我都鄙视这句话。但现在越来越发现其正确的一面。一个整天不得不殚精竭虑考虑下个月的开销的人,想得太长远、太崇高,是为现实所不容的。因为现实就是你要一个月一个月地生活下去,先生活下去,才能有更远的期望。
  对于工作,我没有更多的可说。上班,挣工资,养家。最低级也是最现实的追求。所谓成就、所谓前途、所谓发展,顺其自然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也想去远虑,但近忧来得更迫切,我很无奈。如果这算没有志向,那我只能请求原谅。

三、我们的家

  毫无疑问,这才是今年的主题。2009年之于我,之所以如此不同寻常,就是因为这一年彻底改变了我的家。也许可以换一种说法,我们拥有了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再换言之,我们住进了属于自己的小窝。我比谁都知道,家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氛围,更多地是精神层面的。就像我们之前的好多年都没有自己的房子却拥有幸福地家一样。但是,同样不可否认的是,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会让这个家更完美。所以,2009年4月27日拿到新房钥匙,6月1日完成装修,8月29日我们搬进这里,属于我们自己的小窝在这一年里一步步向我们靠近,直到与我们拥抱在一起。仅凭这一点,2009这个数字,就值得存入记忆之中。在我们这个小家的编年史上,这是里程碑式的一段。
  与住新房一同发生的,还有扔掉煤气罐、用上了管道天然气;扔掉了生锈的铁皮箱子、用上了整体厨房;扔掉了80元买的二手茶几,换掉了120元买的坐了3年的沙发;我们换了更大、更宽敞的床,买了更多的电器;用上了太阳能和浴霸,冬天里可以不用去澡堂子花12块钱洗澡,回来的路上头发都结冰了;我们离开了那个四周都是惨白色墙壁、窗台上落满灰尘的简易宿舍,住进了按照自己的喜好搭配颜色、设计风格的家。我用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显然无法概括这一年里我对这个新家倾注的一切,不论是钱还是精神上。一次次奔波于新家、旧家和各种市场之间,精心挑选着每一件物品,几千元的电器,几百元的家具,几十元的一盆花草,几块钱的日用品,都一点点汇集到这个家里,让这个家更像一个家。也许在别人眼里,这还是一个狭窄局促的家吧,或者是一个单调寒酸的家吧,或者是一个谈不上什么品质、档次的家吧。但对于我和陪伴我一起累积起这个家的女人来说,这是属于我们的天堂。坐在这被地暖烘地暖洋洋的书房里,谈论着关于这个家的事情,我很满足。我爱这里。
  当然,这一切的得来并非全无代价。2009年里各方面庞大地支出让我的肩膀倍感沉重,一年中也多次出现严重的家庭经济危机。然而值得欣慰的是,情况并没有年初预想的那么糟。这一年基本实现了收支平衡,债务几乎没有新增,银行的贷款每月都在减少,在这一年能取得这样的结果,并不容易。

四、关于楚涵

  同样地毫无疑问,楚涵的平安降生,我们这个家因为她的加入而愈加完整和美满,也是2009年必须记录下的伟大事件。我想从今年开始,我有必要为她单独设置一个版块。虽然我一直都在记录她的成长,一直在体验着她给我和我们这个小家带来的生动、欢乐和希望,虽然在这里我可能只是寥寥数语,这仍是必不可少的。她在这一年出生,满月,百日,直到此刻,已经是整整8个月。她健康、茁壮地生长着,如果说我和我的这个家在一年里的一切变化,都可以忽略不计,那么楚涵的变化,确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缩小和忽视的。因为小孩子的变化真的那么明显,那么日新月异。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刻,等我再在这个话题中提起她的时候,她已经从今夜的蹒跚学步的婴儿成长为一个满屋子乱跑的小丫头了。每当想到这些,都会让人充满憧憬和期待。

五、关于家人和朋友们

  家人还好。家里还是老样子,院还是那个院,房还是那间房,狗还是那条狗,不过猫丢了一只。父母身体还好,虽然小毛病不断。春天的时候父亲干活伤了脚,没有告诉我,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基本康复了。母亲在这里给我看孩子。我知道长期看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看得出她会想家,毕竟她在那个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长时间离开,但她还是坚持着。姐姐一家也还好,小外甥女已经上幼儿园了。姐姐冬天里还是在做羽绒服,还是雇了两个人,生意还是不错,总之,这一年全家都还好。
  朋友们还好。W君做爸爸了,生了个儿子,真是一想起来就让人倍感喜悦。L君刚换了工作,我认识他六年了,没见他穿过西装,这次换了工作,买了新西装,我亲手给他打了领带,新工作大概还如意吧,只是一直没有结婚,但我想应该快了。X君,拿到新房钥匙了,装修已经开始,或许快要竣工了吧。真是可喜可贺。其他还有很多朋友,大抵也都有各自好的变化。总之,还是都在越来越好吧。

六、结束语

  是时候说再见了。凌晨0:00分,真是很凑巧。新年已经到来了。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就这样过去了。我听到窗外隐约传来了鞭炮声。十年前的今天,世界各地的人们都沉浸在跨世纪的喜悦中。而我,正在高中三年里举办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元旦晚会上,和两个哥们动情地演唱《心中的太阳》。那时候的那个少年,可曾想到10年后的今天,我所拥有和面对的一切?
  2009,再见。在这一年里我办成了几件重要的事。通过了论文答辩,拿到了硕士学位;拿到了新房钥匙,完成了装修,搬进了新家;楚涵顺利降生。然而生活总是并非一帆风顺,我也有些失败,比如评中级职称落榜了。2009年是忙碌的一年,也是收获的一年,总的来说,是成功大于失败的一年,得志大于失意的一年,是继续向上攀登的一年。
  至于2010,在此时,2009的背影还尚未走远,我对于这个暂时还有些不习惯的数字,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期待。

2010年1月1日凌晨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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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秋 
星期四, 十月 22, 2009, 20:30 - 相册, 情感
  

  

  相册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我的近照。其实这几个月陆续照过很多,但自己长得不好看,便不喜欢将照片展示出去。我见过一些美女的博客,经常贴一些照片,展示青春靓丽,倒也颇可为一道风景,无可厚非。但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整天往博客里发照片,就显得非常招摇了。甚至估计会有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些自恋了。虽然对于我自己而言,这个博客的功能确确实实只是“忘了不忘却的纪念”,照片也是保存记忆资料和生命足迹的重要形式,但博客毕竟不是私人的日记本,它是公开的,因此还是要考虑对外的影响。而且不论在外表还是内心方面,人总是乐于将自己好的一面呈献给别人,而将不好的方面隐藏起来。人由表及里都是具有两面性的动物。因此不轻易在这里发个人照片,一般不是懒于,而是惧于了。
  这次,就算借了楚涵的光,我终于发了一张露脸的近照上来。借助了楚涵才有这份勇气,自己想想都有些可笑了。不过我乐于成为她的陪衬。这些天来她每天都在经历着可喜的变化,我见证着这些,不禁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喜悦。我稀里糊涂地走过这将近30年,自认为也没什么成就可以回味。我眺望自己的未来,虽然还有些模糊,但自以为也不会太高太远。过去的30年我从一个深井里开始往外爬,现在终于从地平线上露出头来。我还会继续往上爬,但是过去30年的经历一边消耗了我太多力气,一边又很容易让我对今天的一切充满满足感。所以对于前面的路,我是走走歇歇,不要再跌下井去就好。但是这个小家伙则不同。她一生下来,就可以骑在我的脖子上眺望远方。牛顿说“如果说我看的更远,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上”。我不是巨人,但楚涵可以站在这个身高1.72米的父亲的肩膀上。地平线对她来说只是起点。比起我在井里的时光,她的未来才是真正令人期待的。而我,非常乐于成为她的陪衬,甚至连陪衬都不用,垫脚石就够了。
  这个秋天,西风飒飒,寒意袭人,比之往年,并无异样。然而对于我们这个小家,对于刚刚经历生命中第一个秋天的楚涵,却又完全是新鲜的。有“涵”之秋,虽寒意依然,然秋色正美。

09年10月22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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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不能上网记 
星期一, 九月 21, 2009, 15:27 - 相册, 情感
   

  联通公司的人终于还是食言了。在他们言之凿凿地承诺9月19日之前开通网络的情况下,我迫不及待地交了钱。然而到了9月19号还没有动静。打电话去问,说是“最近一定能开通”。我不知道这个“最近”会是多近,总之报的希望是很小的。所以本来打算等家里的网开通了,再把这些天积攒的东西发到博客上来的计划,已经无法坚持了。
  今天利用工作的间隙,禁不住要发一张楚涵的照片上来。昨天晚上把这张照片拷到U盘,打算换掉办公室电脑上那张许久没有换过的美女桌面,来了之后却禁不住想发到这里。小孩子的成长真是令人惊讶,她似乎每天都有变化。照百日照的时候她的脖子还不够硬朗,脑袋是耷拉在肩膀上。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就硬朗得多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什么都懂。她对音乐表现出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她高兴时会手舞足蹈,兴奋时会咿咿呀呀地和人对话。她的手可以牢牢地抓住东西,还会主动伸出手去抓她想要的东西。她已经不满足于天天躺在床上,需要抱着她经常出去走一走。另外她的饭量也在提高,先前一袋奶粉可以吃一月,现在仅够吃一周了。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一双眼睛总是大大地睁着,盯着周围的一切。当我与她的眼睛对视,那纯净的眸子里透出的纯洁无暇和天真无邪,每每让我的心灵触动。
  照片里那个葫芦,是我在秦楼的大集上买的。一块五一个,买了两个。不过很遗憾楚涵对葫芦毫无兴趣,不仅不玩,甚至都懒得看一眼。这一点都没有遗传我的基因。虽然我没有预见到楚涵不喜欢它,但我承认在我决定买两个葫芦的时候是以她为借口。其实也是为自己买的。这两个葫芦里都有种子,晃一晃可以听到。我计划在明年春天的时候在阳台下面种一棵葫芦,只是不知道物业是否允许。我小时候曾种过几年葫芦,那真是非常难忘。握着这两个葫芦我几乎要做起童年的梦了。童心真好。
  最近楚涵的照片很多,不过很遗憾今天只能发这一张了。同样最近的事情也有很多,不过同样也只能说这些了。上班时间写博客,会让我感到心虚,仿佛做贼。就这样吧。

2009年9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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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记 
星期二, 九月 1, 2009, 10:35 - 情感
  这是一篇蓄谋已久的文章。
  如果从离开老家独自外出求学的那一年算起,我在外漂泊已经整整9年了。9年里我经历了太多的变化,遇见了许多人,留下了许多故事,在记忆深处沉淀。9年不算一段很长的时间,但我一路走到今天,终于让自己漂泊如风的脚步找到了根基——我终于搬进了属于自己的家。如果说9年前那个到了曲阜就以为到了大城市的少年像一叶被扔进大海的浮萍,那么今天,这片叶子历经风吹雨打后终于找到了一处新的落脚之地,又重新拥有了温暖的家。
  其实,并不是必须拥有一套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才算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在过去的9年中,家对我而言只是一个简单的概念。一个下了班之后可以投奔,晚上困了可以睡觉的场所。过去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某个地方居住着,这些我曾住过的地方,都是我的家。但是今天,我拥有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或者说自己像墙角的蚂蚁一样专心累积着别人的丢弃,而最终以一己之力构筑成的一间小窝,我终于让家的感觉更加真实了。我承认房子都是一样的,这只是一种心理作用,但这种作用强烈而明显,让我感到内心滚烫。下了班,当我朝着这一个方向奔来,我感觉我真正奔向了家,而不再是一个临时住所,不再是一个驿站。下一站不再飘渺,下一步不再漂泊,下一秒不再孤独。
  在这个时刻,是应该有些感慨的。虽然大部分感慨用文字表达起来无比苍白。虽然蓄谋已久,我仍未找到理想的形式来抒发。我想起了我这些年住过的那些地方。那一个一个地方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记忆的碎片又一次串联,我的那些难以描述的感慨,也许,就是从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中生发出来。
  第一个家。在哪里呢?求学的前几年居住的集体宿舍,姑且就不称为家了吧。第一个能够称得起家的地方,应该是学校旁边那个村子。好几年以后我才记住这个村子的名字——新合村。我在那里住了大约半年,每月房租80元。那是2003年秋冬的一段光阴。那是一段今天想起来似乎格外遥远、似乎难以置信的日子,尽管才过去了6年而已。那时候我们在尝试建立一个家。那时候我们对的家的期待简单地出奇,两个人在一起住,就叫一个家。虽然只是租来的一间大约十几平米的平房,虽然只有一辆自行车和两把暖瓶的家当,虽然每天下午都是两个人就着一包“大将军”方便面吃煎饼,只有周六才去村头的饭店炒一个菜,虽然如此,这仍可以称的上是我的第一个家。这是多么不堪的一个家啊。我似乎还记得房东的样子,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他老婆的模样,我不记得了。
  第二个家,是公安局对面的一个小区。我至今不确定那个小区的名字,好像是广电小区。那是2004年春夏的一段光阴。那时候我在一个公司打工,公司在一个叫做“恒聚大酒店”的小楼的三楼上,老板在公司旁边租了一套房子,6楼,3室两厅,没有装修。我分得了一间,另外一位叫小朱的同事和他的女朋友也分得一间,最后一间分给一个南方来的又矮又瘦但说话嗓门很大的姓李的小伙子。那大概是一间不到10平米的房子,但毕竟是楼房,比住在村子里方便多了。那时候她在卖牛奶,屋子的墙上贴满了伊利优酸乳的宣传画。我也经常可以喝到过期的牛奶。我记得有种大盒的牛奶叫“大妙”,虽然过了期,仍然很好喝。而且似乎我从那一年之后就没再喝过这种牛奶。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竟然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似乎那酸奶的味道还在嘴边。但这分明是5年前的事了。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我连一张床都没有。于是花了120块钱去买了一张床,这是我第一件家具。直到几个月之前,我还在睡这张床。现在它躺在我的侧卧里,母亲睡在上面。
  后来我毕业了,重新找了工作,单位分了单身宿舍。她也住进单位的单身宿舍,于是这个家就暂时解体了。我唯一的家当,那张床,没有地方放,于是放到了家住本地的朋友L君家的地下室里。仅仅住了两三个月,我就又被分到黄海三路一个叫山西煤炭家属院的地方,还是几个人合住的单身宿舍。那是一个荒草丛生的大院子。有勤快的人,开荒种了一些蔬菜。有一个大水池子,似乎院子里还有一口井。我花40块钱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于是我们的家当就变成了2辆自行车和一张床。
  第三个家,是在一个叫“马家庄”的村子。一堵墙隔开的两间小屋,一共十几平米,中间有一个小门,挂了一个帘子。这真的更像一个家了,起码分出了客厅和卧室。我很遗憾我又一次从楼房搬进平房,但楼房的租金实在很高。我们热情高涨地添置了一些家具,比如买了一个小煤气罐,一些碗筷,一个可以折起来的、上面画了个象棋棋盘的小圆桌子,还有4个五颜六色的塑料的小方凳子。我在这里住了大半年,房租大概是每月120元。房东是一对很友善的夫妇,四十多岁的样子。这里的井水免费,电费也便宜。不过我在这里丢了两部手机和一台电脑。手机是在我们晚上熟睡的时候,不知不觉被人从枕头边拿走的——我知道这很夸张,但当时就是这样。而电脑,则是在05年春节我们回家探亲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人在什么时间撬门偷走的。不过最终使我们做出搬家决定的,还不是糟糕的治安,而是潮湿。在我们还没有熬到05年春天的时候,这房子的墙便都已经发霉了。被子每天都是湿的,已经实在不能再住下去。于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我们便继续搬家。
  第四个家,还是在这个村子。我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所以对于重新找房子非常发愁,因此是反对搬家的。但她很执拗,独自承担起了这个任务。而且竟然很快找到了。村子北边的一间很旧很旧的老屋。正因为是很旧很旧的老屋,所以不潮湿。家当不多,她雇了一辆三轮车,自己完成了搬家。这真是一个壮举。对于这家房东,我竟然完全不记得了。似乎是个年轻人,又似乎是个老人。毕竟在这里住的不长,房租只交过一次。这一次房租交了3个月,而当我们搬进第五个家的时候,房租还没有到期。退房的时候,房东却不肯退还房租。因为是她选择了这个地方,所以她曾主动承担了追讨房租的任务,但去过几次,都被以各种借口拒绝了。她很不平,气得哭了。我记得我似乎也去讨过一次,但终究是无果而终。最后,也是没有讨回来。
  第五个家,竟忽然提高了很多。那是2005年初夏,同事Z君夫妇租了一套楼房,按规定单位给报销一半房租。Z君找到我,希望我们可以合租,这样又可以分担一半房租,这真是一件互利双赢的好事,怎能拒绝。地点还是山西煤炭公司大院,那是一套两室两厅的房子,五楼,不知道多少平米,有点简单家具。干净又明亮的楼房,比老旧的平房舒服的多,我们在这里住得很幸福。唯一的遗憾是这里的治安同样混乱,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管理的小区,其实也不算一个小区,就是一个荒草丛生的大院子里竖着两栋破旧的楼房,没有人管理,也没有保安。在目睹了同事地下室被撬,电动车失窃的惨况后,我不得不每天把她的电动车扛到五楼上去——这时候我们已经有了一辆电动车,这是个不小的进步。我们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房租忘记了多少,只记得把钱交给一个操着山西口音的老头,老头脾气还可以,但山西话真的很难懂,和他交流非常困难。
  第六个家,我住了整整三年。2006年的10月,新校区的房子交房了。同事们欢天喜地搬新居,终于腾出一些旧房子。于是我终于在老校区原学生宿舍那个被称为“三号公寓”的地方分得一套宿舍。只需要交一点很低的房租,就可以住在这个距离市政府不足一公里的新市区中心位置,是一件很合算的事,而且还可以免费上网。这是一套宽敞的房子。虽然是五楼,虽然每天需要把沉重的电瓶提到楼上充电,虽然只有一个水龙头可以用,虽然洗手间的阀门坏了不能冲水,虽然我只是花80元从石臼旧货市场买了一个二手茶几,又花120元买了一个沙发,尽管如此,这仍是一个更像家一点的地方。我终于可以让亲戚朋友们来日照看我,甚至在这里住几天。三年里我们在这里悉心经营,为一个自己的家做着准备。我们陆续添置家具,购买电器,我们结了婚,楚涵也出生在这里。这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地方。
  第七个家,也是我走到今天最后的一个家,我已经住了整整三天。我想我还会在这里住很多天、很多年乃至一辈子。2009年8月29日凌晨3点,我们搬到这里,虽然新家让我倾尽积蓄,虽然搬家的劳累和突然的降温让我患上感冒而不得不去打吊瓶,这仍是一段幸福之旅。自从2007年我目睹这个地方挖下一个大坑,到现在我坐在这明亮的房子里,回忆着这些年关于家的点点滴滴,这是怎样的一段时光?这一面面墙,这一块块地板,这一件件家具,这一盆盆花草,我亲眼看见它们从无到有,从梦想到设想,从设想到蓝图,从蓝图到现实。这不是我住过的最大的房子,也不是我住过的最漂亮的房子,但我坐在这里,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沐浴在柔和的灯光下,透过半掩的房门,似乎看到了,传说中梦想照进现实的一瞬。我忍不住会心地微笑。
  这篇文章的长度又有一次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总是对自己很缺乏控制。但今夜我没有对自己做任何控制。我任由无边思绪漫过心头,随心所欲用指尖记下脑海中流淌的记忆。甚至我的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记忆的河流汩汩流淌。因此这文字便只好在思绪中跳跃前进。我知道我遗漏了很多东西。记忆中的许多故事就像漫天的繁星,看起来个数总是有限,但要逐一细数起来,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有时候,我们循着一根线索,把几个星星连起来,却能发现有的像勺子,有的像奔马、猎手、老人、仙女,有的甚至像一条河,传说中的天河。而且总有一颗最亮的,叫做北斗。
  这是一段奇妙的心旅。我在完成这篇文章的过程中,时而平静,时而激动。这安静的夜和窗外的秋虫配合着我,让我暂时忘记眼前的一切,去寻找那时的光阴,这真的很奇妙。而当我从那光阴中一路走来,再重回眼前,仿佛大梦方觉,心静如水。将近4个小时过去了,除了时钟上的指针向前移动了,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时间真的移动了吗?似乎刚刚入夜,我似乎刚刚坐下,刚刚打开电脑。一切似乎刚刚发生。
  来到新家的第一篇日志,献给为家而奋斗过和奋斗着的人们。

2009年8月31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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