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爽口,莫问本味 
星期三, 五月 12, 2010, 20:35 - 思辨
  昨天修改了一个QQ签名,本是无意之举,不料却引来了一些围观。有的朋友问我,你这签名啥意思啊?有的朋友则说,你这签名太悲了,有些消极。还有朋友说,你这签名很吓人。不过没有一个人说这个签名很深刻——
  “待我成尘时,你将见我的微笑!”。
  这句话不是我的原创。这是鲁迅先生的散文集《野草》中的一篇《墓碣文》中的句子。我不记得何时看过这篇文章,也忘记了大部分词句,只是这一句话记忆深刻,昨天无意间想起了,便做了签名。我知道,如果我在后面加上“鲁迅”两个字,就一定有人会说这句话很深刻了——我简直做过这样的试验。我曾把自己写的句子念给别人听,说是某大作家写的,他们便连声称好,甚至能分析出一堆深刻的道理。或者我把一些名人的句子念给他们,说是我自己写的,他们则完全不屑一顾了。我知道了文学也是讲究出身的。就像这句话,倘若是我说的,便一文不值了,但它偏偏是鲁迅大师的手笔,也许是现在读鲁迅的人也确实少了罢,因此围观的人才这么多。
  这是一篇十分怪异的文章。也是鲁迅先生的散文(也有人认为这是一首散文诗)中公认的最难理解的篇章之一。在写这篇东西之前,我从百度搜到全文,念给LP听,问她怎么样,她想了一想,说:鲁迅写文章有时候也跟说梦话似的。说完便转身去看电视去了。电视里正在播新版《三国》,也许那个比这篇文章有意思得多。我本想指出她的肤浅,但转念之间,却发现她未必错了。鲁迅先生正是描写了一场梦境。文章的一开头便是“我梦见自己正和墓碣对立”,可不就是做了个梦吗?我惊喜地发现这也是对这篇文章的一种解释——当然这只有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我相信一个伟大的思想家必然是多梦的,而且他们的梦也一定是足够荒诞离奇的。所以这未必不是鲁迅先生在梦境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加工后的产物。当然在无数分析家、研究家的眼里,鲁迅先生这么伟大的文学家,不会去简单地记述一个梦境而不添加批判讽刺与忧国忧民在里面。
  关于这篇短文的主旨,数十年来一直有人在研究,观点各不相同,有的观点甚至完全相反。我一直有一种观点,很多文学研究家们在研究古人的文章的时候跌入了历史的陷阱。他们更多地喜欢讨论历史而不是文学本身。我知道在欣赏某些文学作品的时候适当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和作者个人处境是非常必要的,但很多研究家们的研究已经显然走火入魔,他们不认为文学可以明白如话,任何一篇文章如果没有三万字五万字的解读便是肤浅和错误的。他们忘记了“子非鱼”的典故。他们自以为了解历史,用记录在案的那一点点历史的碎片去试图还原作者的本意。他们更喜欢去抽丝剥茧般地、一厢情愿地、自以为是地分析作者当时的思想感情,却不愿意去挖掘这些能够在成百上千年中感染不同时代不同背景不同境遇下的人们的经典文字中的文学美感和某种普遍地代表性。他们一说起鲁迅便要把他的一切作品打上忧国忧民、针砭时弊与拯救民族的烙印,而不愿意去琢磨在国民党反动派早已经零落成尘的今天为什么还有人喜欢读这样的文字。一切不朽的作品必然具有穿越时空能力,它带给人们的共鸣可以持续千年,完全不受历史的局限。将文学欣赏人为复杂化,是这帮研究者最大的贡献。研究宏观的历史可为今人借鉴,微观的历史仅供学者谈资。而因文学欣赏而研究微观到作者写作的当天吃过什么饭拉过什么屎放过几个屁的历史,则完全是迂腐文人们为了标榜自己的深刻而发明的蒙汗药。让人晕晕乎乎然后情不自禁地说“有深度”就是他们的追求。
  鲁迅是因为时人以及后人对其文章的喜爱和认同而成就其伟大。而并不是在评论家们的“深刻”解读中伟大起来的。这些自以为可以分析鲁迅作品并自封正确的人,没有写过一篇文章可以超过鲁迅。他们何以有信心可以把将近一百年前一位思想巨人在写作时的感情看穿呢?他们何以敢去做这样的尝试呢?今人读鲁迅之作品,若能学得文字技巧之运用一二,词句章回之组织一二,抑扬褒贬之轻重一二,文学良心之要义一二,天下兴亡之忧喜一二,再有文字之学之优美、犀利、酣畅与精准一二,足矣。倘能在先生的某段文字中察觉到某种共鸣,似诉心中无限事,那便是令人激动的意外之喜。除此之外,概无其他。至于先生写作时的来龙去脉如何,所思所想如何,所作所为如何,真的不必追究,也不可能追究。倘若非要把这种追问说成一种学问,顶多只能算是一种“好奇心”学问,自娱尚可,唬人就不对了。
  我忽然又有一个重要发现,且看先生在这篇《墓碣文》中的另一句话:
  “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创痛酷烈,本味何能知?……
  ……痛定之后,徐徐食之。然其心已陈旧,本味又何由知?……”
  不妨抛开这篇文章的整体,单就断章取义地把这一句话当成一个比喻。自己品尝自己的心,刚挖出来时,身体剧痛尝不出真正味道。而痛定之后慢慢品尝,心却已经陈旧,怎能尝出最初的味道。先生之心,自己不能得其味,更忧后人不能知其味。后人即便品尝一二,也是“陈旧”之心,岂是先生本味!自知无人可知其本味,先生释然曰:“待我成尘时,你将见我的微笑!”。任由一个个不能“答我”的路人走过他的墓旁,他是在释然地微笑着的。
  必须再次强调上面这段以及之前的“梦境”论并非我对这片《墓碣文》的全部理解,只是我在随手填补一个个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不论是什么文章,对于读者而言都无需被限制在一个标准答案式的狭小的理解空间里。这也是我对语文教育中所谓“文学欣赏”题一直十分抵制的原因。记得某名人曾经说过多少个读者就有多少个哈姆雷特。我们老祖宗也常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些原则对于文学欣赏尤其重要。倘若一篇文章只能有一个主旨,只能按一种方式去理解,只能在同一个点上产生共鸣,那无疑是可笑之极、荒唐至极直至悲哀至极的。这种做法是对教育的亵渎,对文化的犯罪。喜欢一篇文章,一万个人可以有一万个理由,哪一个理由才是“本味”?对这个问题的认知可以有学派之分、主流与非主流之分、普遍与个别之分,但不应该有对错之分。科学的词典里没有“也许”,艺术的书本上没有“肯定”。所谓文学欣赏的标准答案,是对思想的禁锢,艺术的扼杀。
  但求爽口,莫问本味。我感受到先生这篇文章的深邃,又感受到它散发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这种气息吸引了我。也许只是那一句“待我成尘时,你将见我的微笑!”吸引了我,让我时时回味。我讲不出道道,也说不出历史,哪怕这篇文章不是出自鲁迅,哪怕出自一个无名小辈之手吧,也足以为我吸引。其他所有喜欢这篇文章的人未必都是像我一样的感受,让他们记住这篇文章的原因可能千差万别,这正是这篇文章的魅力所在,正是文学的魅力所在,先生的魅力所在。倘若一定要站出一个权威定出有一个本味,倘先生在世,料亦不能容。
  不求本味并非不求甚解,本味非解,本味无解。

2010年5月12日深夜

附:《墓碣文》
  我梦见自己正和墓碣对立,读着上面的刻辞。
那墓碣似是沙石所制,剥落很多,又有苔藓丛生,仅存有限的文句——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
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有一游魂,化为长蛇,口有毒牙。不以啮人,自啮其身,终以殒颠。……
  ……离开!……
  我绕到碣后,才见孤坟,上无草木,且已颓坏。即从大阙口中,窥见死尸,胸腹俱破,中无心肝。而脸上却绝不显哀乐之状,但蒙蒙如烟然。
  我在疑惧中不及回身,然而已看见墓碣阴面的残存的文句——
  ……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创痛酷烈,本味何能知?……
  ……痛定之后,徐徐食之。然其心已陈旧,本味又何由知?……
  ……答我。否则,离开!……
  我就要离开。而死尸已在坟中坐起,口唇不动,然而说——
  “待我成尘时,你将见我的微笑!”
  我疾走,不敢反顾,生怕看见他的追随。

鲁迅 一九二五年六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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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凤何不鸣 
星期四, 十一月 5, 2009, 20:04 - 思辨, 杂论
昵昵儿女语,灯火夜微明。
恩怨尔汝来去,弹指泪和声。
忽变轩昂勇士,一鼓填然作气,千里不留行。
回首暮云远,飞絮搅青冥。

众禽里,真彩凤,独不鸣。
跻攀寸步千险,一落百寻轻。
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起坐不能平。
推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

——苏轼《水调歌头》

  被苏轼陶醉,已经很久。
  我真的很少崇拜什么人,苏轼却是其一。不仅崇拜,我简直被他迷醉。听说他的墓在河南,如果哪天有机会去到那里,我想我会禁不住给他下跪磕头——要知道我见到明太祖的塑像不过是鞠了三个躬,在孔子墓前也不过行了注目礼而已。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读苏轼的句子,也许是从那首《明月几时有》开始?他的好多词句,都已经渗透我的每一个细胞,在每一条毛细血管中流淌。他的很多句子,曾经无数次地被我在心里反复默念,那种充满了潇洒、飘逸、淡然、乐观、自由、率真等等让人迷醉的优点的句子,将我深深折服。虽然我只是在很少的几年里与它们相伴,虽然我读书一向非常任性,只挑选自己喜欢的篇章来细嚼慢咽,虽然我读过的可能只是苏轼所有作品的一小部分,但这并不能影响我成为他的忠实信徒。
  今天似乎很偶然地,我想起这一首。想起这一首,是因为想起了“众禽里,真彩凤,独不鸣。”。我知道这本是一首描写音乐的词,按说不应该自作聪明地生发出太多的联想。但是这句子分明又蕴藏了某个哲理。最近生活中的一些事,催促我思考人生,想着想着,就想起了这句。很多人都认为,这句话是教人低调,教人“真人不露相”,教人不入俗流。这固然有些道理。但我想,彩凤不是因为不鸣才成为彩凤,而是因为成了彩凤所以才不鸣。“不鸣”的鸟很多,不见得都是彩凤。有时候鸣叫也是展示自己的机会,要不就不会有些鸟有资格被人豢养。人不是永远靠低调就能抬高自己,相反,只有达到了一定高度,低调才成为一种优点。就像骄傲和自信只差一步一样,谦虚和懦弱也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本来我还非常想不厌其烦地列举苏轼的那些深深触动我灵魂的句子,但似乎这会打乱这篇文章的主题。我想我终有一天会做这件事,也许今晚,并不是最佳时机。

2009年11月5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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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 
星期六, 十月 17, 2009, 21:12 - 思辨
  这是一个对每个人来说都毫不陌生的词:听话。
  小时候,大概从还听不懂话的时候,父母就对我说,要听话。当一个孩子唯父母之命是从,人们便纷纷称赞:这孩子真听话!父母也骄傲地说:我家孩子真听话。听话的孩子是好孩子,听话有糖吃,听话不挨打。
  大一点了,上学了,老师就对我说:要听老师的话。当一个孩子唯老师之命是从,人们便纷纷称赞:这孩子真优秀!老师也骄傲地说:这名同学真优秀。听话的学生是好学生,听话不挨批,听话有奖状。
  再大一点了,工作了。领导对我说:要听上级的话,听组织的话,听党的话。当一个人唯领导之命是从,唯上级之马首是瞻,人们便纷纷称赞:这同志真上进!领导也骄傲地说:该同志是个好同志。听领导的话是好同志,听话有饭吃,有钱拿,甚至还给官做。
  当我做了父母,哪怕是刚刚做了父母,也对着孩子说:要听话。哪怕他根本还听不懂什么话。当我做了老师,我对学生说,要听话。虽然我自己都不认为自己的话都很正确。我还没有做领导,也不太听老婆的话,所以这两方面还有没太多体会。但总的来说,一个人似乎一生都难以摆脱“听话”二字。即使终于有一天可以谁的话也不听,那也是在教育别人要听话。
  有时候我在想,一些人为什么要听另一些人的话?我发现这就是所谓统治。当一些人掌握了这个世界上的资源,便有资格要求别人听他的话。人人都需要依赖一些资源才能活着,人人都想获得更多的资源来活的更好。于是掌握资源的人便可以发号施令。甚至有时候,有的人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利,那其他人只有唯命是从才能安身立命。
  不谙世事的婴儿,是不听话的。他根本就听不懂话,因此也无所谓听话。任凭你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都是我行我素。但是为了将他们培养成将来听话的人,大人们容忍了这种叛逆。可惜这样的时间不会太长,稍微大一点的时候,就要学会听话了。对于孩子来说,寄生虫一样的存活着,一切需求都由父母供给,父母自然有权利要求其听话。好在大部分父母对于孩子的统治都是出于善意。在善意的名义下,姑且可以容忍这种霸道。
  上学了,老师要求学生听话。听话的学生好管理,不惹事,省心。老师喜欢听话的学生。老师手里也掌握着一些资源,早年的时候老师可以决定是否痛打学生一顿,后来文明了,打人不允许了,便改为言语讽刺。不听话的学生要接受批评、数落、冷遇、威胁和严声厉色,甚至还有被剥夺受教育的权力的危险。好在大部分老师对学生的统治都是出于善意。在善意的名下,姑且可以原谅这种强加。
  工作了,领导要求员工听话,政府要求人民听话,党要求群众听话。听话的人好管理,不反抗,放心。听话的人有肉吃,有钱拿,有官做。但是我暂时没想通这种统治是出于什么意,也许也有些善意吧。在可能存在的善意的名义下,姑且可以原谅这种强权。
  人从生下来之后不久,就要开始习惯于听别人的话,习惯于服从,有时候是无条件服从。似乎一生都难以逃离,甚至一生都不允许做不允许说不允许想甚至不允许梦到逃离。这或许有些可悲。然而每一种统治总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名义,总要披一件善意的外衣。有些名义、外衣甚至都已经被强化成坚不可摧的规则,只要是人,就要无条件遵守。更为可怕的是随着千百年来这些规则被不断的灌输和反复强化,使得人人都以遵守规则为荣,而从不会去想规则为何会存在。人们纷纷自豪地钻进规则的笼子,然后骄傲地宣布:我是良民,幸福的良民。

  听话。很好听的一句话。

2009年10月16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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荠菜开花 
星期六, 四月 18, 2009, 19:53 - 相册, 思辨




  自从08年初把相机丢了之后,我就很少有机会照相,相册也很久没有更新了。前段时间给老朋友F君帮了一些忙,F君执意要送我点东西。起初他想在我搬家的时候送我一台电视,但我对电视这个东西不太感冒,于是表达了想再买一部相机的想法。起初也只是说说,不料F君果真把相机买来了。中午的时候把相机送到了楼下。一部非常漂亮的相机,索尼T77。他说本想买个银白色的,却没有货了,只好买了一部粉红的。其实相机是什么颜色的已经并不重要了,有了它我可以继续用照片记录生活了,这很有意义。
  下午的时候煞有介事地在家照相,摆了很多姿势,照了许多,但最后一张也没有看上眼。虽然我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知之明,但看了照片之后仍然感到失望。不知道是否最近确实劳累的缘故,感觉自己脸色比较差,精神也并不太好,于是本就不帅的脸变得更不帅,甚至连自己都感觉有些惨不忍睹了,虽然遴选再三,终究没有找到一张合适的可以上传。
  于是我想起了花盆里那棵荠菜。连续两年我都用这个花盆种豆角,今年考虑到下半年可能要搬家,豆角这种植物不便移动,便没有种。但这个盆里却奇迹般地长出了一棵荠菜,而且长得劲头十足。这位不速之客给了我很大的惊喜,我很认真地浇水,它也很争气的生长。于是到今天,它已经颇具生气。除了长出了很多嫩绿的叶子,还有一根花柄使劲往上蹿,最后在顶部分出一组花骨朵,一副含苞待放的样子。虽然在农村的时候荠菜这种植物见得很多,但从未如此认真地观察过它。和其他娇艳的花相比,荠菜花要显得土气得多。我很想从这种花里看出更多的美感,有些惊喜的收获,但这确实很难,这确实只是一种很普通的植物。就像有些人生来就不帅、不漂亮一样,这种花生来就很普通。
  从观赏的角度讲,荠菜并不值得养,即使它已经奇迹般的生长出来,也完全可以被连根拔除或者自生自灭。但我一向认为种植植物并不完全是为了欣赏,我更乐于去体验植物生长的过程。植物的生长让我感觉到一种生命的力量。植物的四季轮回对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人生的浓缩。于是我从植物那里感悟到一些东西,我向植物学习。
  我尤其钟情于那些普通植物,甚至是农作物、蔬菜或者野花野草。这也许是因为我骨子里感觉自己和这些植物更相似的缘故。这些普通植物有一些共同的特点,他们都平凡而卑微,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生命力都很顽强,不需要精心的呵护,只需要一缕阳光和一点点微薄的土壤。他们都朴素无华,没有绚丽的枝叶和妖娆的花朵,但他们让人感到分外亲切,仿佛老朋友,或者儿时的伙伴。更重要的是,他们虽然卑微到可以被遗忘,普通到没有什么可以被欣赏,悲惨到到一生都可以任人践踏,但他们坚强到在每一个春天都按时发芽。在人的眼里,花花草草也能分出美丑贵贱,但在大自然里,他们可以公平地享受阳光雨露,努力地完成一棵植物的任务。“高松小草,并生一山,各与造物之气相通。松不顾草,草不附松,自为生气,不相假借”。有了这种生气,做一棵普通的植物并没有什么不好,最多只是多一些寂寞而已。
  纵然是普通的植物,也并非没有伟大的权利,也并非没有伟大过,也并非没有可欣赏之处,只是虽然它与我们终日为伴,我们却习惯了视而不见。苏轼在《赤壁赋》中所惊叹的“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不就是这样被惊艳地发现的、属于普通植物的伟大时刻吗?这样“凌万顷之茫然”的伟大气概已经持续了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只是我们一直把它当场一片普通的芦苇罢了。
  一棵荠菜也可以引出一个话题,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我的初衷只不过是贴两张照片然后简单解释一下照片的来由,不料写着写着却慢慢沉重起来。也许是对于普通植物的天然的特殊感情,使我对这种低贱的植物产生了同情,仿佛要为他们鸣不平。这棵荠菜仿佛变成了黄巢眼里的那一园菊花:“飒飒西风满园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黄巢这种天生的革命家,对于不公平的命运首先想到的是颠覆。“顶天立地奇男子,要把乾坤扭转来”,自己当上青帝,把造物扭转。我不是革命家,我把对一棵荠菜的同情转化为为它寻找一种可以自我安慰的开脱之法。这对它是一种帮助还是一种麻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世间并没有青帝,自然的规律也不可扭转,既然生来就是一棵荠菜,不妨就做一棵自信的、顽强的荠菜。总有人会欣赏你,比如我。

2009年4月18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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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改变中国 
星期五, 二月 13, 2009, 22:44 - 思辨, 时评
  今天看到南京“天价烟局长”周久耕涉嫌严重违纪被立案调查的新闻,不禁再次暗自感叹网络的力量。如果从2000年9月的某个夜晚第一次在曲阜的一个网吧里学着用鼠标点击windows98桌面上那个E图标完成了第一次上网尝试时算起,我上网也有8年多的历史了。相比于互联网在中国的发展进程,我即使算不得一个“老”网民,起码也能算一个“中年”网民了。8年来我不断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网络奇迹,目睹了一次又一次次网络带给中国的冲击和改变,不断亲历着一个个网民的胜利,有时候是伟大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胜利。我发现我们必须感谢网络。虽然网络来到中国并不算早,但是在中国这样一个国家尤其需要感谢它。她并非为推动中国的进步而生,但她却实实在在的推动了中国的进步。
  网络颠覆了长期被体制垄断的话语权,带来了媒体的彻底革命。一切旧媒体,不论是广播电视的、报纸的,还是堆积如山的书籍的,在她面前统统轰然倒塌。在她面前他们不得不收起自己的霸道,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局限,更无法企图一手遮天。这个彻底透明的新媒体从一诞生就活力十足,就注定要掀起媒体的革命。信息终于可以畅通无阻的传达,而不是必须根据某些人的喜好加以遴选。信息终于可以以足够自由的方式传递。
  网络让地球变小,让壁垒变薄,让沟通变得简单,让交流插上翅膀。有了她,自由的声音得以表达,不同的观念得以碰撞,深藏的真相得以昭彰。如果说中国人的话语权、知情权以前一直被关在一个只有一个出口、而且把守严密的黑屋子里,那么网络的出现无疑彻底摧垮了这屋子的围墙。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一段文字,一幅照片,一段录像,随时都可以以光速传播到全球任何一个角落,呈现在每一个渴望获得这些信息的人们面前。网络让信息无处遁形,让丑恶者手忙脚乱,让掩饰者顾此失彼,让阴谋者欲盖弥彰。让人们更容易接近真相,这在原来几乎不可想象。
  网络催生了奇迹般的“中国式网络民主”。这个词是我的发明。在这个民主、人权之类的话题格外敏感的国家,在这个短时间内民主状况尚不能希冀有任何改变的国家,网络提供了一种新的民主实现形式。网络由于其自身的特殊特点,使得人们有可能在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前提下对许多问题发表看法。这虽然容易滋生不负责任的乱弹,但更多的是不需顾虑的直抒胸臆。通过这种“不记名”的网络,人们表达的更多的是一种真实。无需任何掩饰的真实感受。多年来说不清有多少次网民的意见、网民的努力、网民的抗争,或刺激了政府的神经,或敲响了政府的警钟,或影响了政府的决策,或直接改变了民生。这是多么伟大的意义!我非常相信网络一定会成为或者已经成为了推动中国民主与民权前进的最强大力量。
  如果监督和批判也是民主权利的一种,那网络无疑也是一把与一切丑恶斗争的利剑。手握着这把利剑的不是一个人、一个团体或者一个什么组织,而是千千万万乃至上亿的全国的普通民众。与传统媒体的监督在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下越来越形同虚设或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同,网络的监督完全是开放的。这把利剑随时可以被掌握着正义的人握在手中,而不需要什么人赐予或剥夺。这把利剑所到之处,黑暗无处遁形,罪恶大白于天下。“一朝上网天下知”,轻点鼠标之间一条信息就会传遍天下。在网络面前,再精明的、再强大的邪恶力量也是鞭长莫及。闻名遐迩的“华南虎”事件,包括这次的周久耕事件,还有数不清的其他事件,这些事件一次次成就了网民的胜利。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丑人、丑事、丑行被网络曝光于天下,在网民雪亮的眼睛的注视下现出原形。网络的监督和批判在纠正这个国家的错误、疏漏,有时甚至是一小部分人的阴谋时已经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而这一切都在改变着这个国家。迫使所有人从每一次事件中吸取教训,而这何尝不是一种珍贵的进步。
  网络还是一个完全包容和开放的舞台,人人都可以在这里唱自己的独角戏。可以是浅唱低吟,也可以是激情的演讲。没有题材的禁忌,不需要水平的衡量,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面向全世界的观众演绎。而且观众,是不受空间约束的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的人。这个舞台高效而廉价,几乎不需要任何成本,也不需要什么手续。也许需要的仅仅是申请一个博客,或者注册一个论坛的账号。没有任何一种媒体可以与此媲美。她将表达和表演的权利赋予每一个人,她把对着世界呐喊的门槛降低到零。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但在今天却已分明唾手可得。有多少人藉此成名,藉此传播思想,藉此分享收获和快乐,藉此发现存在的意义,藉此提高活着的价值。有多少人从这里收获知识、启悟、乐趣甚至尊严。这样的舞台上,自由的空气无处不在,与令人窒息的现实相比几乎是一个世外桃源。但这里不是逃避现实者的心灵避难所,而是追求自由者的理想安乐国。她对多元文化的包容,对日趋僵化的主旋律文化的补充,对极度缺乏的自由空气的挽救和培育,是多么的重要和可贵。她让文化之树不死,让自由之林常青。

  我从未想过网络之于中国和中国人民是如此的宝贵。当我静心思忖,却有如此惊人的发现。短暂的心血来潮的总结并不见得全面和正确,然而哪怕仅仅是阶段性的,也是时候对网络表达一下起码的敬意了。我忽然想起要感谢网络,并非因为我的职业恰恰是以网络为谋生手段,而是通过网络使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得到了比谋生更重要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多么的渴望。

2009年2月13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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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成功主义者的自白 
星期三, 十一月 5, 2008, 17:24 - 思辨

  前几天在心血来潮之时写了《穷人的自白》,以少有的发牢骚的形式描述了我目前面临的一个困境。然而没有想到这篇文章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也引出了关于青年人奋斗与成功的话题。也许这个话题是许多和我年龄相仿的朋友们共同面对的问题。海东、YM、17ING和隐身等多位朋友都发表了评论。读了这些评论我突然感到自己还有话要说,而且这次可能要略显严肃。
  关于奋斗与成功,我们在多年的求学生涯中一直在接受这方面的教导。我们对只要努力奋斗,就能取得成功、实现梦想之类的东西并不陌生。许许多多“成功人士”的故事被以各种形式传颂。古今中外的名人们的名言警句、传闻轶事甚至兴趣爱好等都被作为追求成功者的座右铭和学习榜样。每个人都可以被自己心中榜样的力量鼓舞着,过着虽然暂时失败但仍怀揣成功梦想的日子。
  中国悠久的历史中成功人士的故事不胜枚举,我们能找到极为丰富的素材来论证关于奋斗、追求、不屈和最终成功、成才、成名的命题。近几十年市场经济条件下一个人一旦坐拥万贯家财便也成了“新型”成功人士。西方成功论也大行其道,在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野性味十足的氛围中,在官场争斗、商海浮沉、利益博弈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脱颖而出的便成为成功人士。成为有资格传播所谓成功经验的先知和至圣。他们的成功经历便立刻成为指路明灯,在很多追求成功的青年传诵。并享受人们的礼遇、赞美和膜拜。再加上拜金主义的盛行和成功与金钱的近乎等价,“成功”成了每个人必须从小树立的目标,人们都挤上追求成功的列车,向同一个终点进发。
  让每个人都怀揣成功的梦想去努力奋斗,并将成功当作对竞争中获胜者的奖赏,看似是一种无可挑剔的公平法则。这种法则也有利于最大限度的发展经济。如果再加上从人类数千年文明史中筛选出的百八十位通过不懈奋斗获得成功的人士故事作为辅证,再结合坚韧不拔、百折不挠、失败是成功之母、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等等之类的警世名言,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成功法则便出炉了:要想获得成功,就要努力奋斗;如果没还有成功,说明还不够努力。
  这样的文字仿佛绕口令。在这样的命题中很多人很容易得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取得成功”的隐命题。然而这显然是站不住脚的。我们一定在这里面忽略了什么。也许我们可以把一个逆境中成功的人作为例子和榜样来大加赞扬,但是这并不能掩盖一百个一千个甚至一万个人失败的事实。一将功成万骨枯,“弱肉强食”的成功法则最大问题在于只强调强者而忽略了弱者,只鼓吹精英而遗忘了普通。然而普通人却占了人群的绝大多数。成功既然是“争”来的,那必然只属于少数人。多数人都能拥有的东西不需要争。让大多数人去争一样只有少数人能获得的东西,显然最终还是失败者多。
  曾经在《增广贤文》中读过“蒿草之下,或有兰香。茅茨之屋,或有侯王。”的句子。出身卑微、平凡,最终登堂入室、飞黄腾达者自古有之。这句话对像我这样出身草芥的青年很有激励作用。然而蒿草遍野,兰香几株?茅屋万间,王侯几人?我想少数人的成功除了具备努力、勤奋、坚定等尽人皆知的要素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东西。甚至可以说这其他东西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或许关于成功也有普世的规律可寻,但这个规律绝不是几个词汇可以概括。我不相信蚍蜉凭精神可以撼动大树,螳螂凭意志可以挡住车马。麻雀凭追求可以化为凤凰,鸡鸭凭模仿可以飞上青天。确实童话中有个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但是看过这个童话的人都知道它本来就不是一只鸭子,只是天鹅妈妈不小心丢失的孩子。
  这样的说法很让人沮丧。似乎有鼓吹自暴自弃的嫌疑。这绝不是我的本意。我一贯认为成功不是单凭顽强的精神就可以达到的,虽然顽强的精神必不可少。成功一定需要很多前提。也许有的人具备了这样的前提也不一定成功,但是如果不具备这些前提就注定无法成功。不论我们如何坚韧不拔,如何不服输,也必须承认人和人是有区别的,或者更直白的说人的先天能力是分三六九等的,很多上天恩赐的先天能力是后天无论通过何种努力都无法弥补的。不从自身能力出发而仅凭狂热的意志试图改变命运可能多半是徒劳的。除了精神可嘉,剩下的只有失败。
  这绝不是号召自暴自弃,而是提倡清楚地认识自我,给自己一个准确的定位。这样才不至于在实则非常盲目却自以为意义十足的追求中做着无用功,收获着失望。在我们无法确知自己是否具备了一个成功者应该具备的元素的时候,我们不妨把成功当作人生道路上的一个的副产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不断发展自己,如果成功降临,那是意外惊喜。如果成功擦肩而去甚至遥不可及,那就当造物之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自己以眷顾。这样纵然没有成功作为目标,仍然可以勤奋、努力、坚定和愉快的生活着。



  说到认识自我,我忽然发现我已经放弃了主流的成功观。我不知道我属于哪一种人,我姑且称自己为非典型成功主义者。
  我也曾被许多“成功人士”人感动过。我也曾有过奋斗的念头。我也曾经奋斗过。我品尝过阶段性的成功,也体会过暂时的失败。只要我继续奋斗下去完全有理由相信26岁的我这一辈子绝不止目前这点出息。但是现在的我却坚定而固执的放弃了榜样。我拒绝崇拜任何人,也拒绝迷信任何事物。我拒绝被任何思想、理论或主义左右,拒绝被任何人征服或改变。我主观的排斥他们,哪怕他们出于善意。我要求自己对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判断,我要求自己像自己一样活着,而不是像任何一个其他人一样活着,哪怕他是一个成功人士。我意识到我活着的意义不是在于复制或延续其他人的成功和生活方式,而是在于活出一个鲜明地区别于其他人的人。哪怕我最终的下场是给其他人提供了一个反面教材,我认为这也颇具意义。
  在这样的精神的指引下,我不断调整自己对于成功二字的理解。可以说我理解的成功已经基本脱离了一般意义上的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功名显赫之类。虽然这些东西都很让人向往,我也有这样的目标和理想。但这不是我理解的成功。我所理解的成功已经不是得到某些具体的东西、达到某种具体的地位,而是一种对自我存在意义的不断满足。我不断改变或提高自己对存在的意义的认识,然后通过努力让自己达到这种状态,我从中体会成功。在我这里成功变成了一个更多的是精神层面的、伸缩性和可塑性很强的东西。成功已经不是我生活的必须组成部分,而下降为一般的精神追求。
  其实这样说很容易想让人联想到消极的意义。对于成功标准的降低很容易被认为是一种逃避现实或者自欺欺人的做法,是失败者内心怯弱的表现。或者是一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自命清高的狡辩。我认为我不是这样,我也无需这样。自从考上大学的那一刻我满足了父母对我的期望之后,我身上已经不再背负任何人的期望,也没有谁对我寄予我必须实现的期望。我现在只背负自己对自己的期望。所以我无需掩饰、逃避和狡辩。我对自己的期望就是这样,这就是我的成功观。
  虽然生活中我的所作所为与一个小城市里工薪阶层的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土里土气,半个乡下人。而且我在生活中也被认为是一个随和略带谦逊的人,不见得意气风发也不见得桀骜不驯。不见得特立独行也不见得标新立异。我做着和大家相同的事,不见得更崇高或更有新意。我并没有对自己进行刻意伪装,只是我的成功观并不张扬。



  这篇东西的长度再一次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写东西也像做人一样散漫,毫无计划。这一点是不折不扣的缺点,但我仍固执地不愿改正,这就是我。我只想让自己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虽然这很难甚至几乎不可能达到。
  有的朋友在留言中说时常来我的博客是因为能读到一些能让自己产生同感的东西。更有甚者说能够在这里学到东西、受到思想教育云云。我不希望我的博客承担这样的功能,我也做不到,我也不配。我很乐意我的一些想法可以感染别人,但我从未想过让他承担任何除了分享心情之外的功能。有的朋友留言留下赞美之词,我表示感谢。有的朋友留下一些观点,我认真对待。有的朋友留下一些批评,我一笑而过。这个博客改变不了我自己,也改变不了任何一个人。起码我没有过这样的奢望。

2008年11月5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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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剑 
星期日, 十月 19, 2008, 10:59 - 日记, 思辨
  昨天晚上,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快要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变成了一个击剑手。我在许多亲戚朋友和单位领导的注视下与4个外国击剑手比赛。我的剑术高超,所向披靡,以风卷残云之势横扫对手,取得冠军。但是还未能充分体验冠军的喜悦,我就醒了。
  关于击剑这个项目我除了在电视上看过几眼之外从未接触过。甚至对于击剑这个运动项目一窍不通,连规则都不懂。我觉得击剑顶多类似于中国武术中的械斗,而且都包裹的严严实实,过于文明了。因此也并未觉得这个项目有多大的观赏性。我也只在电视上见过见过击剑用的剑,知道它与我们中国古代作为兵器的剑还是完全不同的。在梦中的时候我曾仔细打量手中的剑,这把剑并不美丽,仿佛一根细钢筋,比我们中国的剑差远了。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能做这么一个梦,但是对于剑,我确实是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感情的。当然是指我们中国的剑。在所有的冷兵器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剑。这是一种有君子般优雅而又锋芒毕露、刚直不阿中散发着浓重正气的武器。武器象征的是权利、力量和精神。而剑则是所有武器中最能体现这一精神的。古往今来闻名于世的宝剑不计其数,古代上至皇帝下至王公甚至一介寒儒,身上若配武器也一般配剑。虽然大多数只是作为一种腰间饰品,而并非用于防身。这应该与剑中体现出来的特殊气质不无关系。
  我有个同事,其QQ签名中用了一句描述剑的话:“剑,君子,偏锋狂也,志高而行不掩。”。从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我非常喜欢,默念几遍牢记于心了。后来多次在网上搜索,都未找到出处,不知道是我实在是过于孤陋寡闻,还是其出处过于生僻,抑或是这句话乃是他自己的原创。总之不论如何,这句话短短13个字精辟的概括了剑的精神本质,实在让人佩服中国文字的深邃和中国哲人的智慧。剑作为一种兵器被人们逐渐赋予了独特的象征意义,象征了君子、正义和光明。剑就像它铸造的造型一样正直,在面对邪恶时却杀气腾腾。它的造型看似简单古板但是最具灵性和杀伤力。记得数年前我离家求学之前山东台有个法制节目叫“金剑之光”,当时很爱看。不知道这个节目现在还有没有,但是这个名字起的很好。面对邪恶和犯罪,正义就是一把剑,一把金光闪闪的利剑。劈开邪恶混沌,刺透阴谋黑暗。所到之处,天明地清。
  除了小时候自己拿跟木棍当剑,或者用木板自制一把木剑再用厚纸粘成一个剑鞘,挎在腰间行走在胡同中行侠仗义之外,我还没有真正拥有一把剑。上大学时在体育课上选修太极剑曾经用过一把剑,不过破破烂烂,铁条一根而已,似乎过于简陋了。前几年又在一个蒙古人开的牛奶店里见到一把剑,悬在正堂之中,威风凛凛,但据说此剑价值不菲。剑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管制品,总是是很少见有出售。大的工艺品店里的剑,动辄数千元,难以承担。而且大都没有“开刃”,是纯粹的观赏品。而一般小摊小店里的,大都粗制滥造,虽然便宜但难合我意。而且剑这个东西如果没有开刃,就像螃蟹被拧去了钳子,老虎被拔去了牙一般,给人感觉非常悲哀。虽然现代社会剑早已不能作为一种兵器,但也不能将它的尊严一并抹杀。它其实是一个斗士,而不是一个观赏品。哪怕拿它来做观赏,也要保留它的锋刃。它是正义的守护。
  我很早就打算在我的房子里挂一把剑。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四处寄居,没有属于自己的住所。去年买的房子快要交房了,这个想法又浮现出来。也许这样做会使我的家有些肃杀,甚至有些神秘。甚至我到明年房子装修的时候还买不到或买不起一把自己满意的剑。不过这个愿望是早晚有一天要完成的。我甚至打算给我将来的孩子取名“剑心”,当然前提是男孩的话。
  “少年成老大,吾道付逶迤。终有剑心在,闻鸡坐欲驰。”文天祥这首《夜坐》好生辛酸。然而少年何妨成老大,剑心不移终须在。有此剑心,终老何枉。

2008年10月19日 周日午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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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佚名君 
星期二, 十月 14, 2008, 10:04 - 思辨, 时评
  从来没有一篇文字让我如此难以决定如何开头。
  或许应该以一封信的形式,开头加上称呼、问候语,然后就是“评论收悉阅毕”之类。然而仔细想想感觉这样似乎过于严肃了。自从昨天晚上看了您在《我这三十年》后面的评论之后,我就想立即回复给您。这篇这个博客创建2年多以来篇幅最长的文章收获了一篇同样是博客创建以来最长的评论。仅仅从这一点上我就应该认认真真地回复一点什么。而且还远远不仅如此,您在留言的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真诚让我感动万分。
  您的留言我读了很多遍,除了许多谬赞让我有些脸红以外,您肯将您的成长经历和思考分享出来更让我深切地感到您的真诚。您的留言中谈到了很多时下流行的话题,比如“80后”的成长、个人的追求、价值观以及其他,此时此刻我并不想与您探讨这样的话题。我只是想将这篇东西作为对您多次来到我这个不起眼的私人角落的一种回应,哪怕是出于礼节上的回应。这是一种感谢。如果这又显得严肃了,那就不妨作为两个素未谋面却彼此有所交流的同龄人之间的问候。
  这个博客创建2年多以来,前几天访问量已经达到了100万人次。在突破100万的时候我曾想过向两年来包括您在内的许多关心这个角落的朋友表达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做到。相比于100万的访问量,区区500多篇评论更显得弥足珍贵。我不知道您是否一直都是以“佚名”的身份在这里留言,包括以前的几次署名“佚名”的留言我都很有印象。我想通过这些留言足以对您有一个最初的了解。我这个人对于赞颂别人之类的话一向十分吝啬,总感觉说出这样的话就客套了、生疏了、虚伪了。但是通过您的留言,我能够感到您绝不仅仅是您留言中谦虚的自我评价的那样。您的留言中透露出的观察力、自我反思以及对文字的驾驭已经告诉我您肯定不是一个在安乐生活中浑浑噩噩缺乏追求的“80”后青年;也不是一个生活在理想中脱离现实或者逃避现实自命清高的青年;也不是一个坐井观天却自以为是目空一切的青年;也不是一个只把目光投向个人狭隘的生活圈子而忽视这个纷繁时代的青年。我想这样的推测未必完全正确,但一定不会离谱。这样的推测也不会让你我都感到仿佛互相吹捧一般的不安。
  您在留言中谈到我、我的博客以及我在这个博客里贴出来的一些散碎的文字。您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把我和我的这些东西提升到很高的高度。您说到所谓“榜样”、所谓“差距”,这确实令我不安。我们并不相识也没有任何利益的往来。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互相吹捧,这至少说明了我们对对方的评价并未掺杂世俗的因素。至少我们是真诚的。但即使如此,您的评价也已是不折不扣的过誉。正像我在决定创建这个博客的时候所写的那一篇自白中讲的一样,我做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不忘记。是对自己思想成长经历的一种纪录,至于此外更深的意义,则从未想过。我少年时曾做过文学的梦但到现在我不是文学人士,也从未把自己当作文学人士。我想任何一个掌握了文字工具的人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完成某种情感的表达。至于为何非要借助网络这个工具、博客这种名堂来对外公开,则并非是一种纯粹的自我宣传与标榜。除了体现自己的网站开发人员的专业领域、紧跟信息时代步伐之外,采用这种方式的最大优势在于便于交流。思想在交流和碰撞中更容易接近真理,而且还能收获朋友。就比如我通过它,认识了您。
  还是再回到《我这三十年》。我很高兴您能从中读到一些东西。我在写这篇东西的时候并未刻意添加任何东西。我并不信奉“文以载道”的说法,我也不刻意在自己的文章里添加任何“道”的元素。我只忠实地纪录自己的感受。如果阅读者能从中感受到一些东西,产生了这样那样的共鸣,甚至像您说的给您带来了一些启发,则完全是令人欣喜的意外收获。没有人不喜欢受到肯定和赞美,我也不例外。我在一种激动的情绪中读完您的评价。但同时令我羞愧的是这篇文章确实是完成的过于急躁了。正如您说的一篇7000字的东西在10个小时内写完确实有些速成的,这两天我在回读时发现了好几个错别字,也有些语句不通顺,也有些东西的表达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这些都让我感觉愧对您的评价。
  您长我一岁,当称兄。“佚名”不能算一个名字,所以不方便称佚名兄。但老是用“您”,似乎又拉大了距离。姑且称佚名君吧。我不知道生活中我们相距多远,是否在一个城市、同一个行业,甚至从生活环境和质量上说是否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在精神层面,意识形态层面还是并不遥远的。对于一个人来说,昨天的经历决定了今天的结果,今天的经历又会决定明天的结果。每个人的成长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这造就了形形色色的人。然而如果一分为二的看,任何一种经历都有其潜在的正面意义。不论过去经历过什么,贫穷也罢,富裕也罢;成功也罢,失败也罢;得志也罢,失意也罢;充实也罢,空虚也罢。无论如何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了。如果能将其中潜在的正面意义发掘出来,那么这段经历便是有价值的,甚至是其他任何经历都无法重复和模仿的价值。
  面对一段文字毕竟不是面对一个人,话题很容易偏离生活的轨道而坠入所谓“讨论”的云雾。这也越来越不像一个朋友的问候而仿佛变成了观念的争鸣。因此是应该到了结束的时候。我们之前从未见过面,之后也未必能见面。这个话题也许就到此为止而不用再客套地回来回去,但我在匆忙中把上面这些话写下,让这个故事永远留在这里。这也是构成经历的一部分。
  这毕竟不是一封信,那些此致敬礼之类的名堂,不妨就免了吧。
  最后向您致以同龄人的问候。

  2008年10月14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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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117 
星期日, 九月 28, 2008, 10:35 - 日记, 思辨
  我是一个多梦的人。我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几乎每晚都疲于做梦。虽然做梦让人感到辛苦,但有时候我对梦境又有所期待。因为在梦中我可以去很多奇怪的地方,见到很多奇怪的人,做一些奇怪的事。当然如果梦醒之后一切成空甚至连梦里的内容都记不起来了,这种陶醉于梦境的感受不过是镜里观花水中望月。但偏偏,对于我,却一直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我在梦中很清楚自己是在梦中。当我置身梦中时,我经常清楚的知道我自己是在做梦,并且竭力试图记录更多梦的内容。这是一种奇异的经历和体验,这时常让我有新鲜的收获。所以我对梦境时常有一种期待。
  去年曾写过一篇《幽冥游记》,是比较典型的一次“梦中而知于梦中”的经历。其实这样的梦不胜枚举,只不过第二天早晨能够记忆清楚的并不多。大多只剩零散的碎片。类似的梦我曾做了许多许多,甚至有几次曾在梦中收获了一首诗,生怕醒来后忘记,我曾于梦中竭力去背诵这些诗句,但是往往是醒来之后只记得努力背诵的情景,却想不出一句话来。这曾让我倍感遗憾。还有些时候我在梦中试图保留一些文字、纸张或者其他实物,用以醒来时的佐证。但醒来后除了一些残存的记忆当然一无所有。不过从梦境结束到彻底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的这段时间,这个过渡阶段,我每每都能有清晰的体会。如果我想坚持回到梦中,往往也能实现短暂的“醒而复梦”,但整体的感觉是离梦境越来越远的。就仿佛梦境的镜头和现实的镜头两个叠加在一起,梦境的镜头逐渐消隐而现实的镜头逐渐清晰,这中间总有一段混沌的时期,最终归于现实。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会以这种方式做梦,反正我从高中就开始做这样的梦。从梦境转到现实的这段时间让人感觉很长,而且往往是痛苦的。那感觉无法形容,仿佛失重。10年前的时候从梦境到现实的转换往往正是通过某种失重达成的——如悬崖坠落。后来多是极度惊恐,如四肢僵硬无法动弹,或大声呼喊发却不出声音,或在某种巨大阻力中奋力前行,或被某种怪兽吞噬撕咬等等。而到了最近几年,这种转换方式温和了许多。多是在一种梦境与现实的反复交叉中逐渐过渡过来。
  当我发现自己具备了这种“有意识梦境”的能力,我对于梦总体是期待的。梦中可以做一些现实中不敢、不能和无法做到的事情,这往往是痛快淋漓的。叛逆的心理和长期压抑的本心在梦中得以释放。我曾多次尝试按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主流观点来在睡觉前刻意让自己反复默念某一个主题——比如与一位暗恋已久的美女约会,但事实证明这没有任何效果。梦境的内容无从控制,试图去主动“生成”梦境是徒劳的。
  每次梦境的内容都是毫无预兆的。就比如昨晚的梦——公元1117。我突然梦到了这个年份:公元1117年。这个年份写在一块像黑板一样的东西上,或许是一面墙。年份后面还写了月日,但是我忘记了。另外还写了一些人名,还有一些其他的字。整个梦是漫长的,内容丰富,但醒来之后非常遗憾的是只能清晰地记住两件事:1117年和一次激吻——一个貌似霸王别姬式的场景,周围的环境有些混沌甚至悲怆,我在一个仿佛皇宫的宏伟大殿里面,和一个女孩激吻——我没看到她的面孔,只是用双手捧住她的脸,我用手抚摸到她的美丽。醒来之后直到现在仍能清楚的记起那种美妙的、仿佛甚至胜过初吻的感觉。
  我从未研究历史,对于年份也没有概念。但如此突然的梦到这个年份,我忽然很想知道这曾是一个怎样的年份。早上起来,打开百度搜索,查到公元1117年为北宋政和七年,徽宗在位。1117年的史事不少,除了“高俅官拜太尉”、“宋封段和誉为大理国王”之外,最严重的莫过于水灾。网上查到《宋史·中志第十四·五行一上·水上》篇记载,政和七年一年到头水灾不断,其中最严重的一次就是“七年,瀛、沧州河决,沧州城不没者三版,民死者百余万。”。这里的河决即指黄河决口,民众淹死百万以上,可谓惨痛之极。有人也认为此次水灾是北宋国势倾颓的重要原因之一。1117年年也是“政和”年号的最后一年,1118年即改国号为“宣和”。
  我对1117这个数字从未有过印象,对大宋这些旧事也从未有过研究。和这个年号有关的一切从未装入我的脑中。我不知道梦境为何将这样一个数字指引给我,大脑又从何处取出这个数据。我很遗憾没能记住后面的月日,所以也无法知道这种暗示究竟是一次难以解释的巧合还是其他什么含义。但是在梦中清晰地出现“1117年X月X日”,着实让人费解。还有那个没有看到面容的女人,她的出现又能暗示出我心底的哪一部分呢?
  关于梦,迄今还没有什么令人信服的解释。比较主流的一种科学观点认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这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很多从未想过的事情、从未见过的东西都在梦中出现,怎能说是“日思”所得?但传统的梦论又掺杂了过多迷信的成分,过于玄虚了。我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梦由脑生,而人出生时大脑中就已经存入了一代一代遗传下来的某些零散记忆?这些跨越时空的记忆碎片与人自身的记忆相互融合,在睡梦时大脑的某些偶然活动的情况下得以呈现?答案如何,无从知晓了。

2008年9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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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散发弄扁舟 
星期五, 五月 2, 2008, 22:18 - 日记, 思辨
  明朝散发弄扁舟。这大概是所有的理想中最无奈、最寒酸的一个。哪怕就是这样的一个简单理想,真正想要做到,想要实现,却也十分困难。最大的困难在于难以逾越自己的心。很多东西想获得很难,想真正放弃竟然也同样困难。
  人在旅途,忙碌的追寻中,有得失有悲欢。有首歌里说“放开这纷纷扰扰自由自在”。有时候真想放开,但是这又多么困难。夜深的时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常常有一种幻觉,看到有一只蚂蚁,在惊涛骇浪中牢牢地抓住一片树叶,随波涛翻滚,不论这蚂蚁如何努力,命运都不由自己。随时都可能是最后一刻,随时有可能是末日。这样的坚持,虽然无比坚强,但意义寥寥。
  最近的好几年,每当脑子有闲暇的时候,或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的时候,脑海中总会出现同一个画面:一张挽成满月的弓,箭在弦上,蓄势待发,蓄势待发,然后突然发射出去。就是这个瞬间,反复的出现。那锋利的箭头闪着寒光,闪电般发射出去,我可以看到它向着前方一直飞驰,却没有一次看到终点。不知道它最终击中了什么,或者永远都没有击中目标——或者本身就是一次没有目标的发射,也许永远都不会击中什么,而只能随着力量的消耗逐渐放慢速度,最后跌落地上?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这一幕,只看到它强有力的发射的瞬间。有时候不是一张弓,是一把手枪。情景大体类似,扣动扳机,子弹突破枪口,却不知道奔向了哪个目标。
  我对我的这个幻觉——如果可以算幻觉的话,一直非常迷惑。我不知道这是否代表某一种暗示,一种心灵底层对自己的暗示。只是我一直无法参悟。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也许在李白看来,散发弄扁舟是一条不错的退路。但是发可散舟可弄,心何以安?更何况太白的心胸与魄力又怎是凡夫俗子可比。作为在复杂的现代文明体系笼罩下的一个人,如何能简简单单拂袖而去。相比之下,也许文天祥在《正气歌》中说的“嗟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的精神更实用一些。所谓安乐国,一定是存在于心里,或者只能存在于心里的。只要坚持正气,哪怕身陷沮洳,仍然安乐自在。
  五一这两天本来完全是放松的时间,本不想也不该想起沉重的话题。哪怕是在打开电脑开始书写这篇日志之前,都还不确定要写什么话题。鼠标光标在闪烁,手在键盘上游荡,最后敲出了李白这句话,于是便做了标题。心灵从来就不会自我掩饰,只要是心里在想,哪怕刻意回避,也会流露出来。所以也就姑且写下来了。
  不知所言。

2008年5月2日夜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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