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一月 1, 2010, 00:13 - 日记, 情感
又到了告别的时刻。第四次写下这样的题目,想写一个和以前不一样的开头,都很难了。像过去的三年一样,还是12月31日晚上,还是我,还是在这里,还是试图去过滤在过去的一年中汇集起的记忆之海,挑选出值得记录的点点滴滴。就像送走一位老朋友,就像失去一件曾经朝夕相伴的物品,我又要送走一年的光阴,又要失去那些未能存入记忆硬盘的信息。在这个时刻,是应该做一点什么的。
与以往几年的略带伤感不同,此刻,在距离2009的终结还有2个多小时的时刻,我除了有些隐隐地不舍,更多的是欣慰与满足。伤感,或许也有一点吧,毕竟这是一场告别。但今年更多地是欢送。2009,这是丰硕的一年,对我而言,这一年承载了太多的意义。这是我毕业后的第六个年头,就像老家的那种野生野长、没有经过嫁接的土桃树,好几年才开一次花,结几个青涩的毛桃。我终于在参加工作后的第六个年头结出了几个干瘪的果实。虽然不起眼,但对于我自己而言,却是一种莫大的成就。这一年是充满收获的一年,虽然也有很多失去,这仍是值得好好纪念的一年。
一、关于我自己
胖了。根据最近一次在小区对面的诊所过秤的结果,我已经160斤了。发胖的过程很隐蔽,我并未有所察觉,但体重逐年增加的趋势是非常稳固的。要知道我刚毕业的时候也不过110多斤而已。农村人看一个人生活过的怎么样,一般以胖瘦来衡量。比如我老爹,在他看来,我在外面是享福还是受罪,就看一下是胖了还是瘦了就行了。从这个角度讲,我是一直在享福,而且是越来越享福了。我有这么享福吗?我不确定。从我的失眠的顽症以及自从买房子以来生活压力逐年增大的情况来看,我不该是个非常幸福的人,但体重的问题又无法解释——姑且就算很享福吧。
体重的变化,只需要过一下秤就看到了。而其他方面的变化,则没有这么显著。发型还是那个发型,眼镜还是那副眼镜,衣服还是那堆衣服,酒量还是那个酒量,还是不吃香菜,还是睡不着觉。脾气还是那个脾气,性格还是那个性格。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但变化是百分之百存在的,我相信自己一定多少有些察觉。我想我更从容了一点。对待宠辱和名利,更淡然了一点。当然这只是直觉的判断,没有办法找到有力的证据。我可以很容易地去说,某某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当我问自己,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却常常难以回答。所以如果问我此刻的我和一年前的我有什么区别,是无法回答的。
二、我的工作
怎么说呢,这是我最不愿提起的话题。然而这分明又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我的成长也罢、发展也罢、安身立命也罢,都和工作二字扯在一起。怎么评价这一年的工作呢?过几天要进行绩效考核,要求每人写一篇2009年的工作总结。无论字数的多少,写这样的工作总结对我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但是在这里,我却不愿去回想、列举一年来干得那一件件大大小小的事情。那些事情中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是些日常事务,过去了便过去了。不管当时多么重要、多么紧迫、多么忙碌,过去了便过去了,没人会再提起,也没人会再想起——除了写工作总结的时候。所以,工作的事情,值得存入记忆的,不是寥寥,而是压根没有。
如果回翻一下我在过去三年的告别之夜所总结的工作,就会发现我一直以来都挣扎于工作即谋生的低级阶段中。当然这样的话不会出现在工作总结里。难道是因为我最近几年的头等压力来自谋生,因此把一切东西都看得和谋生有关?因为我长期缺钱因此做任何事情都特别注意物质的回报?有句话叫“人穷志短”,在先前的许多年里我都鄙视这句话。但现在越来越发现其正确的一面。一个整天不得不殚精竭虑考虑下个月的开销的人,想得太长远、太崇高,是为现实所不容的。因为现实就是你要一个月一个月地生活下去,先生活下去,才能有更远的期望。
对于工作,我没有更多的可说。上班,挣工资,养家。最低级也是最现实的追求。所谓成就、所谓前途、所谓发展,顺其自然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也想去远虑,但近忧来得更迫切,我很无奈。如果这算没有志向,那我只能请求原谅。
三、我们的家
毫无疑问,这才是今年的主题。2009年之于我,之所以如此不同寻常,就是因为这一年彻底改变了我的家。也许可以换一种说法,我们拥有了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再换言之,我们住进了属于自己的小窝。我比谁都知道,家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氛围,更多地是精神层面的。就像我们之前的好多年都没有自己的房子却拥有幸福地家一样。但是,同样不可否认的是,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会让这个家更完美。所以,2009年4月27日拿到新房钥匙,6月1日完成装修,8月29日我们搬进这里,属于我们自己的小窝在这一年里一步步向我们靠近,直到与我们拥抱在一起。仅凭这一点,2009这个数字,就值得存入记忆之中。在我们这个小家的编年史上,这是里程碑式的一段。
与住新房一同发生的,还有扔掉煤气罐、用上了管道天然气;扔掉了生锈的铁皮箱子、用上了整体厨房;扔掉了80元买的二手茶几,换掉了120元买的坐了3年的沙发;我们换了更大、更宽敞的床,买了更多的电器;用上了太阳能和浴霸,冬天里可以不用去澡堂子花12块钱洗澡,回来的路上头发都结冰了;我们离开了那个四周都是惨白色墙壁、窗台上落满灰尘的简易宿舍,住进了按照自己的喜好搭配颜色、设计风格的家。我用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显然无法概括这一年里我对这个新家倾注的一切,不论是钱还是精神上。一次次奔波于新家、旧家和各种市场之间,精心挑选着每一件物品,几千元的电器,几百元的家具,几十元的一盆花草,几块钱的日用品,都一点点汇集到这个家里,让这个家更像一个家。也许在别人眼里,这还是一个狭窄局促的家吧,或者是一个单调寒酸的家吧,或者是一个谈不上什么品质、档次的家吧。但对于我和陪伴我一起累积起这个家的女人来说,这是属于我们的天堂。坐在这被地暖烘地暖洋洋的书房里,谈论着关于这个家的事情,我很满足。我爱这里。
当然,这一切的得来并非全无代价。2009年里各方面庞大地支出让我的肩膀倍感沉重,一年中也多次出现严重的家庭经济危机。然而值得欣慰的是,情况并没有年初预想的那么糟。这一年基本实现了收支平衡,债务几乎没有新增,银行的贷款每月都在减少,在这一年能取得这样的结果,并不容易。
四、关于楚涵
同样地毫无疑问,楚涵的平安降生,我们这个家因为她的加入而愈加完整和美满,也是2009年必须记录下的伟大事件。我想从今年开始,我有必要为她单独设置一个版块。虽然我一直都在记录她的成长,一直在体验着她给我和我们这个小家带来的生动、欢乐和希望,虽然在这里我可能只是寥寥数语,这仍是必不可少的。她在这一年出生,满月,百日,直到此刻,已经是整整8个月。她健康、茁壮地生长着,如果说我和我的这个家在一年里的一切变化,都可以忽略不计,那么楚涵的变化,确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缩小和忽视的。因为小孩子的变化真的那么明显,那么日新月异。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刻,等我再在这个话题中提起她的时候,她已经从今夜的蹒跚学步的婴儿成长为一个满屋子乱跑的小丫头了。每当想到这些,都会让人充满憧憬和期待。
五、关于家人和朋友们
家人还好。家里还是老样子,院还是那个院,房还是那间房,狗还是那条狗,不过猫丢了一只。父母身体还好,虽然小毛病不断。春天的时候父亲干活伤了脚,没有告诉我,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基本康复了。母亲在这里给我看孩子。我知道长期看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看得出她会想家,毕竟她在那个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长时间离开,但她还是坚持着。姐姐一家也还好,小外甥女已经上幼儿园了。姐姐冬天里还是在做羽绒服,还是雇了两个人,生意还是不错,总之,这一年全家都还好。
朋友们还好。W君做爸爸了,生了个儿子,真是一想起来就让人倍感喜悦。L君刚换了工作,我认识他六年了,没见他穿过西装,这次换了工作,买了新西装,我亲手给他打了领带,新工作大概还如意吧,只是一直没有结婚,但我想应该快了。X君,拿到新房钥匙了,装修已经开始,或许快要竣工了吧。真是可喜可贺。其他还有很多朋友,大抵也都有各自好的变化。总之,还是都在越来越好吧。
六、结束语
是时候说再见了。凌晨0:00分,真是很凑巧。新年已经到来了。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就这样过去了。我听到窗外隐约传来了鞭炮声。十年前的今天,世界各地的人们都沉浸在跨世纪的喜悦中。而我,正在高中三年里举办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元旦晚会上,和两个哥们动情地演唱《心中的太阳》。那时候的那个少年,可曾想到10年后的今天,我所拥有和面对的一切?
2009,再见。在这一年里我办成了几件重要的事。通过了论文答辩,拿到了硕士学位;拿到了新房钥匙,完成了装修,搬进了新家;楚涵顺利降生。然而生活总是并非一帆风顺,我也有些失败,比如评中级职称落榜了。2009年是忙碌的一年,也是收获的一年,总的来说,是成功大于失败的一年,得志大于失意的一年,是继续向上攀登的一年。
至于2010,在此时,2009的背影还尚未走远,我对于这个暂时还有些不习惯的数字,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期待。
2010年1月1日凌晨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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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 1137 )星期四, 十月 22, 2009, 20:30 - 相册, 情感


相册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我的近照。其实这几个月陆续照过很多,但自己长得不好看,便不喜欢将照片展示出去。我见过一些美女的博客,经常贴一些照片,展示青春靓丽,倒也颇可为一道风景,无可厚非。但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整天往博客里发照片,就显得非常招摇了。甚至估计会有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些自恋了。虽然对于我自己而言,这个博客的功能确确实实只是“忘了不忘却的纪念”,照片也是保存记忆资料和生命足迹的重要形式,但博客毕竟不是私人的日记本,它是公开的,因此还是要考虑对外的影响。而且不论在外表还是内心方面,人总是乐于将自己好的一面呈献给别人,而将不好的方面隐藏起来。人由表及里都是具有两面性的动物。因此不轻易在这里发个人照片,一般不是懒于,而是惧于了。
这次,就算借了楚涵的光,我终于发了一张露脸的近照上来。借助了楚涵才有这份勇气,自己想想都有些可笑了。不过我乐于成为她的陪衬。这些天来她每天都在经历着可喜的变化,我见证着这些,不禁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喜悦。我稀里糊涂地走过这将近30年,自认为也没什么成就可以回味。我眺望自己的未来,虽然还有些模糊,但自以为也不会太高太远。过去的30年我从一个深井里开始往外爬,现在终于从地平线上露出头来。我还会继续往上爬,但是过去30年的经历一边消耗了我太多力气,一边又很容易让我对今天的一切充满满足感。所以对于前面的路,我是走走歇歇,不要再跌下井去就好。但是这个小家伙则不同。她一生下来,就可以骑在我的脖子上眺望远方。牛顿说“如果说我看的更远,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上”。我不是巨人,但楚涵可以站在这个身高1.72米的父亲的肩膀上。地平线对她来说只是起点。比起我在井里的时光,她的未来才是真正令人期待的。而我,非常乐于成为她的陪衬,甚至连陪衬都不用,垫脚石就够了。
这个秋天,西风飒飒,寒意袭人,比之往年,并无异样。然而对于我们这个小家,对于刚刚经历生命中第一个秋天的楚涵,却又完全是新鲜的。有“涵”之秋,虽寒意依然,然秋色正美。
09年10月22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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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 1067 )星期一, 九月 21, 2009, 15:27 - 相册, 情感

联通公司的人终于还是食言了。在他们言之凿凿地承诺9月19日之前开通网络的情况下,我迫不及待地交了钱。然而到了9月19号还没有动静。打电话去问,说是“最近一定能开通”。我不知道这个“最近”会是多近,总之报的希望是很小的。所以本来打算等家里的网开通了,再把这些天积攒的东西发到博客上来的计划,已经无法坚持了。
今天利用工作的间隙,禁不住要发一张楚涵的照片上来。昨天晚上把这张照片拷到U盘,打算换掉办公室电脑上那张许久没有换过的美女桌面,来了之后却禁不住想发到这里。小孩子的成长真是令人惊讶,她似乎每天都有变化。照百日照的时候她的脖子还不够硬朗,脑袋是耷拉在肩膀上。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就硬朗得多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什么都懂。她对音乐表现出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她高兴时会手舞足蹈,兴奋时会咿咿呀呀地和人对话。她的手可以牢牢地抓住东西,还会主动伸出手去抓她想要的东西。她已经不满足于天天躺在床上,需要抱着她经常出去走一走。另外她的饭量也在提高,先前一袋奶粉可以吃一月,现在仅够吃一周了。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一双眼睛总是大大地睁着,盯着周围的一切。当我与她的眼睛对视,那纯净的眸子里透出的纯洁无暇和天真无邪,每每让我的心灵触动。
照片里那个葫芦,是我在秦楼的大集上买的。一块五一个,买了两个。不过很遗憾楚涵对葫芦毫无兴趣,不仅不玩,甚至都懒得看一眼。这一点都没有遗传我的基因。虽然我没有预见到楚涵不喜欢它,但我承认在我决定买两个葫芦的时候是以她为借口。其实也是为自己买的。这两个葫芦里都有种子,晃一晃可以听到。我计划在明年春天的时候在阳台下面种一棵葫芦,只是不知道物业是否允许。我小时候曾种过几年葫芦,那真是非常难忘。握着这两个葫芦我几乎要做起童年的梦了。童心真好。
最近楚涵的照片很多,不过很遗憾今天只能发这一张了。同样最近的事情也有很多,不过同样也只能说这些了。上班时间写博客,会让我感到心虚,仿佛做贼。就这样吧。
2009年9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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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59 )星期二, 九月 1, 2009, 10:35 - 情感
这是一篇蓄谋已久的文章。如果从离开老家独自外出求学的那一年算起,我在外漂泊已经整整9年了。9年里我经历了太多的变化,遇见了许多人,留下了许多故事,在记忆深处沉淀。9年不算一段很长的时间,但我一路走到今天,终于让自己漂泊如风的脚步找到了根基——我终于搬进了属于自己的家。如果说9年前那个到了曲阜就以为到了大城市的少年像一叶被扔进大海的浮萍,那么今天,这片叶子历经风吹雨打后终于找到了一处新的落脚之地,又重新拥有了温暖的家。
其实,并不是必须拥有一套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才算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在过去的9年中,家对我而言只是一个简单的概念。一个下了班之后可以投奔,晚上困了可以睡觉的场所。过去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某个地方居住着,这些我曾住过的地方,都是我的家。但是今天,我拥有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或者说自己像墙角的蚂蚁一样专心累积着别人的丢弃,而最终以一己之力构筑成的一间小窝,我终于让家的感觉更加真实了。我承认房子都是一样的,这只是一种心理作用,但这种作用强烈而明显,让我感到内心滚烫。下了班,当我朝着这一个方向奔来,我感觉我真正奔向了家,而不再是一个临时住所,不再是一个驿站。下一站不再飘渺,下一步不再漂泊,下一秒不再孤独。
在这个时刻,是应该有些感慨的。虽然大部分感慨用文字表达起来无比苍白。虽然蓄谋已久,我仍未找到理想的形式来抒发。我想起了我这些年住过的那些地方。那一个一个地方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记忆的碎片又一次串联,我的那些难以描述的感慨,也许,就是从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中生发出来。
第一个家。在哪里呢?求学的前几年居住的集体宿舍,姑且就不称为家了吧。第一个能够称得起家的地方,应该是学校旁边那个村子。好几年以后我才记住这个村子的名字——新合村。我在那里住了大约半年,每月房租80元。那是2003年秋冬的一段光阴。那是一段今天想起来似乎格外遥远、似乎难以置信的日子,尽管才过去了6年而已。那时候我们在尝试建立一个家。那时候我们对的家的期待简单地出奇,两个人在一起住,就叫一个家。虽然只是租来的一间大约十几平米的平房,虽然只有一辆自行车和两把暖瓶的家当,虽然每天下午都是两个人就着一包“大将军”方便面吃煎饼,只有周六才去村头的饭店炒一个菜,虽然如此,这仍可以称的上是我的第一个家。这是多么不堪的一个家啊。我似乎还记得房东的样子,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他老婆的模样,我不记得了。
第二个家,是公安局对面的一个小区。我至今不确定那个小区的名字,好像是广电小区。那是2004年春夏的一段光阴。那时候我在一个公司打工,公司在一个叫做“恒聚大酒店”的小楼的三楼上,老板在公司旁边租了一套房子,6楼,3室两厅,没有装修。我分得了一间,另外一位叫小朱的同事和他的女朋友也分得一间,最后一间分给一个南方来的又矮又瘦但说话嗓门很大的姓李的小伙子。那大概是一间不到10平米的房子,但毕竟是楼房,比住在村子里方便多了。那时候她在卖牛奶,屋子的墙上贴满了伊利优酸乳的宣传画。我也经常可以喝到过期的牛奶。我记得有种大盒的牛奶叫“大妙”,虽然过了期,仍然很好喝。而且似乎我从那一年之后就没再喝过这种牛奶。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竟然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似乎那酸奶的味道还在嘴边。但这分明是5年前的事了。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我连一张床都没有。于是花了120块钱去买了一张床,这是我第一件家具。直到几个月之前,我还在睡这张床。现在它躺在我的侧卧里,母亲睡在上面。
后来我毕业了,重新找了工作,单位分了单身宿舍。她也住进单位的单身宿舍,于是这个家就暂时解体了。我唯一的家当,那张床,没有地方放,于是放到了家住本地的朋友L君家的地下室里。仅仅住了两三个月,我就又被分到黄海三路一个叫山西煤炭家属院的地方,还是几个人合住的单身宿舍。那是一个荒草丛生的大院子。有勤快的人,开荒种了一些蔬菜。有一个大水池子,似乎院子里还有一口井。我花40块钱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于是我们的家当就变成了2辆自行车和一张床。
第三个家,是在一个叫“马家庄”的村子。一堵墙隔开的两间小屋,一共十几平米,中间有一个小门,挂了一个帘子。这真的更像一个家了,起码分出了客厅和卧室。我很遗憾我又一次从楼房搬进平房,但楼房的租金实在很高。我们热情高涨地添置了一些家具,比如买了一个小煤气罐,一些碗筷,一个可以折起来的、上面画了个象棋棋盘的小圆桌子,还有4个五颜六色的塑料的小方凳子。我在这里住了大半年,房租大概是每月120元。房东是一对很友善的夫妇,四十多岁的样子。这里的井水免费,电费也便宜。不过我在这里丢了两部手机和一台电脑。手机是在我们晚上熟睡的时候,不知不觉被人从枕头边拿走的——我知道这很夸张,但当时就是这样。而电脑,则是在05年春节我们回家探亲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人在什么时间撬门偷走的。不过最终使我们做出搬家决定的,还不是糟糕的治安,而是潮湿。在我们还没有熬到05年春天的时候,这房子的墙便都已经发霉了。被子每天都是湿的,已经实在不能再住下去。于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我们便继续搬家。
第四个家,还是在这个村子。我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所以对于重新找房子非常发愁,因此是反对搬家的。但她很执拗,独自承担起了这个任务。而且竟然很快找到了。村子北边的一间很旧很旧的老屋。正因为是很旧很旧的老屋,所以不潮湿。家当不多,她雇了一辆三轮车,自己完成了搬家。这真是一个壮举。对于这家房东,我竟然完全不记得了。似乎是个年轻人,又似乎是个老人。毕竟在这里住的不长,房租只交过一次。这一次房租交了3个月,而当我们搬进第五个家的时候,房租还没有到期。退房的时候,房东却不肯退还房租。因为是她选择了这个地方,所以她曾主动承担了追讨房租的任务,但去过几次,都被以各种借口拒绝了。她很不平,气得哭了。我记得我似乎也去讨过一次,但终究是无果而终。最后,也是没有讨回来。
第五个家,竟忽然提高了很多。那是2005年初夏,同事Z君夫妇租了一套楼房,按规定单位给报销一半房租。Z君找到我,希望我们可以合租,这样又可以分担一半房租,这真是一件互利双赢的好事,怎能拒绝。地点还是山西煤炭公司大院,那是一套两室两厅的房子,五楼,不知道多少平米,有点简单家具。干净又明亮的楼房,比老旧的平房舒服的多,我们在这里住得很幸福。唯一的遗憾是这里的治安同样混乱,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管理的小区,其实也不算一个小区,就是一个荒草丛生的大院子里竖着两栋破旧的楼房,没有人管理,也没有保安。在目睹了同事地下室被撬,电动车失窃的惨况后,我不得不每天把她的电动车扛到五楼上去——这时候我们已经有了一辆电动车,这是个不小的进步。我们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房租忘记了多少,只记得把钱交给一个操着山西口音的老头,老头脾气还可以,但山西话真的很难懂,和他交流非常困难。
第六个家,我住了整整三年。2006年的10月,新校区的房子交房了。同事们欢天喜地搬新居,终于腾出一些旧房子。于是我终于在老校区原学生宿舍那个被称为“三号公寓”的地方分得一套宿舍。只需要交一点很低的房租,就可以住在这个距离市政府不足一公里的新市区中心位置,是一件很合算的事,而且还可以免费上网。这是一套宽敞的房子。虽然是五楼,虽然每天需要把沉重的电瓶提到楼上充电,虽然只有一个水龙头可以用,虽然洗手间的阀门坏了不能冲水,虽然我只是花80元从石臼旧货市场买了一个二手茶几,又花120元买了一个沙发,尽管如此,这仍是一个更像家一点的地方。我终于可以让亲戚朋友们来日照看我,甚至在这里住几天。三年里我们在这里悉心经营,为一个自己的家做着准备。我们陆续添置家具,购买电器,我们结了婚,楚涵也出生在这里。这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地方。
第七个家,也是我走到今天最后的一个家,我已经住了整整三天。我想我还会在这里住很多天、很多年乃至一辈子。2009年8月29日凌晨3点,我们搬到这里,虽然新家让我倾尽积蓄,虽然搬家的劳累和突然的降温让我患上感冒而不得不去打吊瓶,这仍是一段幸福之旅。自从2007年我目睹这个地方挖下一个大坑,到现在我坐在这明亮的房子里,回忆着这些年关于家的点点滴滴,这是怎样的一段时光?这一面面墙,这一块块地板,这一件件家具,这一盆盆花草,我亲眼看见它们从无到有,从梦想到设想,从设想到蓝图,从蓝图到现实。这不是我住过的最大的房子,也不是我住过的最漂亮的房子,但我坐在这里,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沐浴在柔和的灯光下,透过半掩的房门,似乎看到了,传说中梦想照进现实的一瞬。我忍不住会心地微笑。
这篇文章的长度又有一次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总是对自己很缺乏控制。但今夜我没有对自己做任何控制。我任由无边思绪漫过心头,随心所欲用指尖记下脑海中流淌的记忆。甚至我的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记忆的河流汩汩流淌。因此这文字便只好在思绪中跳跃前进。我知道我遗漏了很多东西。记忆中的许多故事就像漫天的繁星,看起来个数总是有限,但要逐一细数起来,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有时候,我们循着一根线索,把几个星星连起来,却能发现有的像勺子,有的像奔马、猎手、老人、仙女,有的甚至像一条河,传说中的天河。而且总有一颗最亮的,叫做北斗。
这是一段奇妙的心旅。我在完成这篇文章的过程中,时而平静,时而激动。这安静的夜和窗外的秋虫配合着我,让我暂时忘记眼前的一切,去寻找那时的光阴,这真的很奇妙。而当我从那光阴中一路走来,再重回眼前,仿佛大梦方觉,心静如水。将近4个小时过去了,除了时钟上的指针向前移动了,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时间真的移动了吗?似乎刚刚入夜,我似乎刚刚坐下,刚刚打开电脑。一切似乎刚刚发生。
来到新家的第一篇日志,献给为家而奋斗过和奋斗着的人们。
2009年8月31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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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13 )星期日, 八月 9, 2009, 08:13 - 相册, 情感

楚涵百日了。
先前我并未感到百天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在印象中,小孩子到了100天,大概都要搞个什么活动,纪念一下。具体要搞什么活动,我也不清楚。离开农村久了,农村的风俗渐渐疏忽了,城市的风俗又融入不进去,感觉自己似乎被孤立在人类伦理社会之外了。不过大多数民风民俗都和封建迷信有关系,脱离了这些民风民俗,自己几乎就成了形式上的彻底的无神论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带的头,百天的时候要个像,留作纪念。照像这件事,即便不是在百天,即便在普通的日子里,也不是什么坏事,照便照吧。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人带的头,百日照不仅仅限于一两张标准照了,而是要照一大堆照片,用电脑处理、修剪、添枝加叶、移花接木、改头换面,再配以旁白、别注等等,再辅以各类艺术效果,最后装在一个或水晶、或玻璃、或厚纸板等等各类材料的相册里,还可以做成挂历、钥匙挂件、圆形、方形或不规则形状的各种摆件,等等等等。照如此精美的一本相册,似乎也颇具纪念意义,就像结婚的时候总要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学着别人照一大堆婚纱照一样。我忽然意识到从城市到农村,我们的很多风俗都已经彻底西化了。起码在结婚这件事上,婚纱照应该就是舶来品。至于其他,除了把去教堂改成去酒店,把神父改成口若悬河妙语连珠的专业忽悠大师(也叫婚礼主持人)之外,除了拜天地之外,其他的真要西化了,起码在形式上已经西化了。——中国人爱热闹,于是结婚这样的大喜事就要搞的足够热闹、足够搞笑。其实结婚也很庄重,应该适当地、在某个环节上庄重起来。中国人披上贵妇婚纱和绅士燕尾服照张相,就欣欣然从封建社会进入二十一世纪了。
说得远了。还是要说百日照。我不知道如此考究的百日照的传统是否也是西化的结果。但既然已经成为一种风俗,就没有抵制的必要。况且这也实在不是一件坏事。于是LP在数天前就开始筹划这件事。纵然是在全天不能离开家,即使离开也一定要半个小时内返回的情况下,她仍然抽时间考察了附近几家儿童摄影店,拿回了一堆名片,和我商议。其实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商议的空间,因为我们目前的经济条件十分有限。随着装修的结束,我存折上的数字也终于触底了,将医保卡里的几百块钱都取出来之后,全家还有600多块钱。在这种情况下,我本想用自己的相机给她照几张,但最终还是觉得这样对不起女儿。商议的最终结果,是去一家免费理发、免费照4张照片的店。
连续好几天的雨,让我们错过了正好100天这一天。昨天上午转晴了,于是动身。虽然说了免费,但去之前我还是带了200块钱。照相的过程十分艰辛,5个大人用尽浑身解数,终于在她哭了数次、中间还睡了一次的情况下,历时3个多小时把照片拍完。然后理了发,然后选照片。一共拍了将近40张,筛选之后还是31张。难道只要4张免费的吗?做这个决定太难了。老板在一旁不停地说,孩子只有一个,百天只有一次,这些照片真好云云,凡事一旦上升到“只有一次”的高度,便显得意义非凡。如果吝惜几百块钱,简直连自己都不能容忍了。不需要老板的劝说,自己就说服自己了。当然这里面也多少有些要面子的成分。只要4张免费的照片,似乎也对不起3名摄影师一上午的劳动。罢了,要个“套餐”吧。198,298,398,任选。398的似乎奢侈了一些,198的看起来质量太低了些。298的吧!
花298块钱给孩子照一本百日相册,用摄影店老板的话说,也就是两顿酒钱。诚然。298元也不过是我一个月收入的八分之一,相比于这种“第一次”的伟大意义,几百块钱不值一提,提起来都显得俗了。然而这298元对今天的我来说,却是一个分外沉重的支出。买房子的时候、装修的时候,几千几万几十万的钱我一张一张数出去,从来没有过犹豫。而这298元,却让我好是下了一番决心。要知道这是我全家一半的财产。花300块钱给孩子照相的人,我想多的很。而拿出全家一半财产给孩子照相的人,也许,即便我不是第一人,也是极少的人之一了。距离下一个月发工资还有二十多天,距离还下一个月的房贷还有三十天,距离下一次交水电费、房租还有二十多天,距离LP结束产假重新拿工资还有50多天。距离讨回外面的一些债务还有不知道多少天。我不知道这300元能坚持多久,哭穷不是我的性格,十几年来我从未被经济上的困难击倒,相反,每次都是我击倒它们。
摄影店照的照片,要半个月才能取回。可以想象,那些照片一定是经过精心修剪的。我一向不是很喜欢PS的数码照片。我喜欢本色的样子。楚涵这张照片,是正好100天的时候在家里照的。当时头发是长了一些,这些头发现在已经没有了,理了一个光头,像个小尼姑。这张照片,也可以作为这些头发的一个纪念了。
是为百日照记。
2009年8月9日午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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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34 )星期四, 七月 16, 2009, 18:55 - 情感

无意间拍到了一张楚涵的照片,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都感到这个表情,这个眼神,这副面孔分外熟悉,仿佛非常相熟的一个人。直到今天翻看以前的博文,才忽然发现其实我在不久之前整理照片的时候,在《一代人》中用到的一张我1992年的照片,这表情、眼神和面孔与楚涵这张是如此相似!虽然我不希望楚涵在长相这方面继承我太多的基因,但遗传的规律并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她像极了我。
她最近每天都在经历着新变化,或者说是我在经历这种变化。她的作息越来越规律,对她妈妈越来越依赖。她对你的说话有了反应,能够和你咿咿呀呀地对话。她甚至开始专注地看电视。我相信她对电视中的内容一无所知,电视对她来说可能就是一些流动的色彩,还有丰富的声音。我发现她对声音很敏感,喜欢有声音的东西。她已不能满足于我的口哨声。我在路边货郎那里给她买了一个拨浪鼓,刚开始她并不喜欢拨浪鼓枯燥的咚咚声,这声音不仅刺耳,还让人无法产生平静的情绪。但最近几天,她开始对拨浪鼓越来越感兴趣。她的手脚都越来越有力,她已经不满足于天天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她开始尝试手舞足蹈,甚至企图翻身。她越来越希望被人抱着四处转悠,两只小眼瞪得大大地,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新鲜。这都是多么可喜的变化。
我爱她。我喜欢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我还没有想过怎么去教育她,或者有意引导她走上什么样的成长道路,或者期望她成就什么事情。我自己就是一个没有具体理想和事业的人,因此也不需要她继承我什么事业,或实现我什么未竟的理想。我唯一希望的,就是看着她自由、快乐地成长起来,长成一个成熟的人,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好人看起来是很低级的理想,但我想这已经是很高的要求。做一个好人不容易,教育一个人成为一个好人,同样不容易。但我一定要做。我骨子里确实是有些重男轻女的,楚涵的性别决定了我不忍心让她承担太多,因此我不愿强加任何东西给她。即使有些东西她可以承受,但我惯性般地还是觉得应该保护她,女孩不应该承担太多,健康快乐地成长,做一个好人,这就够了。如果她不满足于这些,我会支持她进行更多的尝试,直到她感到疲惫,或者直到我没有继续支持她的能力。我想楚涵会理解我,我期待着某一天她成长到可以和我交流思想,直到可以纠正我甚至教育我,我想那时候,才是我,一个父亲最幸福的时刻。
我爱她,喜欢她的一切,包括哭声。


7月16日晚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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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19 )星期五, 七月 3, 2009, 23:27 - 日记, 情感

最近很热,盛夏了。
大概是体质的原因,我比较怕热。最近半个月,几乎每天都是30多度的高温,最高到了36度。而我还是坚持短袖衬衫、长裤、袜子、皮鞋,于是天天汗流浃背,一天下来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痛苦不堪。
除了每天汗如雨下,炎热带给我的另一个影响是让我心神不宁。最近的半个月我几乎没认真去做什么事情,我借着炎热的理由,刻意让自己调适一下之前的3个多月的紧张和忙碌。我是在刻意放松自己。
于是最近半个月没有写博客。其实最近并不太平,话题多得很,比如M.J去世了,比如飞机掉了火车撞了大楼塌了,等等。但是每当有些念头刚刚萌生,炎热就跳出来捣乱,每天与炎热搏斗,我精疲力尽。对于大多数动物来说,夏天是最活跃的时间,而我则相反,炎热的夏天几乎让我的思想“冬眠”。思想不是停滞了,而是被炎热搅和的混乱了。
幸好日照不是一个最热的城市。作为一个沿海城市,每天的早晨,和下午日落之后,都是相对比较清爽的时间。这也是我一天里唯一可以做点什么事情的时间。
快放假了。原本我对今年的暑假充满了期待,以为可以过一个比较从容的假期。但是随着假期的临近,之前的担心渐渐变成了现实,好几个会议、学院网站改版等几个任务排进了暑假的日程,暑假,原本期盼的一次彻底的休息又成了泡影。责任,肩头总是承担着这样那样的责任。我时刻都在幻想逃避,但坚持的力量还是占据着上风。我还能坚持,只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前几天,有个同事带了几个小仙人球去办公室,说是从一棵大仙人球上摘下来的。我忽然想起某一天我LP曾向我说起想种一棵仙人球,于是我向她要了两个。回到家,拔掉了一棵辣椒和一棵不知名的植物,腾出来两个小花盆,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仙人球我以前经常见,但从未认真地观察过这种植物。我不知道这种植物对于人类而言,除了观赏的价值以外,还有什么其他功用,比如是否可以入药,是否可以净化空气,或者可以烹饪之后食用。我只见过花盆里的仙人球,有大有小,供人观赏。而且似乎也仅能观赏,不可把玩。这种植物的美感在哪里呢?我盯着这个浑身是刺仿佛一个小刺猬的家伙,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它。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植物。
我想,如果没有这一身尖刺,这个长得圆圆胖胖的绿球没有太多的可观之处。正是因为有了这一身威风凛凛、锋利坚韧、让人不敢触及的刺,使它产生了一种区别于其他靠美丽的花朵、鲜艳的色彩、独特的造型或温顺的脾气而赢得人们喜爱的植物的独特气质。这种气质相当罕见,卓尔不群。虽然对它自己来说,这刺仅是用以自我保护,并不是一件精心挑选的华丽外衣,但对于人来说,却是一种难得的,似乎带有反叛的,特立独行的,个性十足的独特气质。或许它体现了一种精神,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这种植物给人一种超乎寻常地镇静感,甚至是一种自信十足的感觉。刺是一种天生就让人讨厌的东西,然而仙人球却因刺赢得青睐。我看到很多人将仙人球摆在办公室里、客厅里和许多其他地方,这么多人欣赏仙人球,欣赏刺。刺也有土壤,关键看以什么形式、长在什么植物身上。
又到了11点多,楚涵刚睡下不久。我最近基本掌握了她的作息规律,每天晚上8点到10点是必然要哭闹的,有时候要闹到11点。自从有了孩子,我发现自己变得小心翼翼,关门要轻轻地,走路要悄悄地,说话都要压低了嗓门。电视的音量长期锁定在12,电脑的音箱干脆停用,换了一副耳机。即使如此,我仍担心电脑工作时的噪音会影响到小家伙,而将电脑搬了另外一个房间。我原本在生活上不是一个细致的人,但有了她,似乎不经意的改变了。我以前甚至不怎么喜欢小孩,但有了楚涵,我在深夜里倾听她的呼吸,一声一声,是否均匀。我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看着她慢慢闭上小眼,进入梦乡。我每天都忍不住亲她的小脸蛋,抚摸她圆鼓鼓的肚子,用手温暖她冰凉的小脚丫。我似乎在一夜之间,因为这个小家伙,换了心肠。
炎热带来的思绪混乱和大脑迟钝让这篇日志写得分外艰难,但终究还是完成了。其实这篇日志三天前就已经开了头,却被一次次搁浅。温总理说青年人不应该懒惰。我不觉得自己很懒惰,但却很想偷懒。对自己的要求比较散漫,这也许是个缺点,但这也许也是我能够经常自我调节,始终保持内心的平静的一种方式。就算懒惰了吧,就算散漫了吧,就算这一生都要生活在平庸中了吧。不愿意去想太多、太远、太高,这会让我太累。相比于所谓成功、成就和安宁的生活、平静的内心,也许我更倾向于后者。
09年7月3日夜11时2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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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65 )星期四, 六月 18, 2009, 20:44 - 日记, 情感
最近连续4天大雾,于是分外想念阳光。夏日的阳光不是受欢迎的东西,但仅仅失去4天,我就不禁想念它了。晴天虽然热,却比雾天要好。雾天让人感觉压抑,到处都是潮湿的,还有些阴冷。记得看过的电视剧里,神仙住的天宫,整天都是云雾缭绕的,不知道神仙们怎么受得了。
从黄岛回来到现在,十一天没有写日志了。这段时间还是忙,但比刚刚过去的两个月要轻松多了。但是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和LP轮流照顾楚涵,写博客非常困难。今天晚上楚涵分外听话,不需要抱着,因此才终于得以喘息,赶紧唠叨一二。
楚涵在一天天长大,房子装修基本完成,学位只需要再静静等待几天,工作上虽然忙乱,但也到了学期末,收收尾而已了。这半年我做成了这几件事,我对自己很满意。楚涵的出生,让我的生活进入另一种节奏和方式,房子的装修和令人期冀的搬新家则将让我进入另一个生活环境。我还是在不可抗拒地发生着改变,和那个十年前的少年相比,惊人的变化还在继续。在这样的变化中我似乎一直在不断地收获,但是肯定也有某些代价在持续支出。我非常害怕在快速前进中遗失重要的东西,因此我时常问自己,是否有什么值得去想念,是否有什么必须被经常回忆以防止忘记。就像今天我忽然想念阳光一样,还有哪些已经或即将失去的东西值得想念?
一定有的。在我写下这个“一定有的”之后,就因为楚涵的一次哭闹而不得不离开电脑,去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这虽然是另一种格式的幸福,但无疑也是付出了自由的代价。我起码失去了专心写博客的自由。何止这些,我们还失去了想几点吃饭就几点吃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吃就去那吃、想吃多久就吃多久的自由。当然不止吃,我们还失去了想几点睡觉就几点睡觉的自由,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的自由,等等等等。虽然这可能只是暂时的失去,但人生是不可重复的,也无法暂停,哪怕是暂时的失去,也是永久的代价。也许相对于一种三口之家的天伦之乐而言,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但这并不能否定对曾经自由的想念。
楚涵远远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我的更多时间花在那个称之为单位的地方。参加工作的5年以来我的工作负担逐年增加,这里面有主动承担也有被动接受。工作上的付出被称为“干事业”,如果运气足够好,又看得足够长远,乐于这样的付出很可能在将来得到不错的回报。但我却偏偏是一个对事业没有太大期冀的人,于是时常疲惫于这样的付出,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变成了被蒙着眼睛拉磨的驴子,只知道往前走,不知道为了什么。在事业单位这种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收入和付出的无从计算、工作和工作天壤之别的独特的环境中,我搞不清自己要做个明白人、糊涂人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在不可预期的收益面前,越多的付出就显得风险越大,而且自己就越脆弱。于是我想念单纯,想念一种简单化的谋生手段,一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需要讨价还价也没有强买强卖的劳动力交易方式。这样可以让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的时候,不会担心手机又响起,不会担心有人又剥夺我和家人每天仅有的欢聚时刻。我从没想过这也会是一种奢望,但现在就是这样。
我的本质是乐观,自信,淡泊的,偶尔会有一些勤奋。我的缺点比这些多10倍,其中最突出的就是缺乏耐心。这个世间就有很多事情必须以超出我极限的耐心为前提,因此我是注定做不成一些事情的。我并不因此而遗憾,我只希望自己能尽早识破这些事情,以让自己不要在没有结果的道路上执着太久。
在孩子的啼哭声中,充耳不闻地写什么文章,是荒诞而可笑的。尤其是在苦思冥想什么前途啊命运啊之类的话题,更是显得迂腐不堪。我在楚涵断断续续的啼哭中坚持写下这些,已经很不近人情。但我还计划做出一个更不近人情的决定。今天获悉,下个月的中旬我可能有机会去一趟西安。纵然是在我LP非常需要我帮助她照顾楚涵情况下,我仍然非常非常想去。我实在喜欢极了远行,越远的地方越好。远方对我而言有着难以描述的吸引力,而西安,也是一个有足够理由去看一眼的地方。虽然最终是否能够成行还没有确定,虽然还在做思想斗争,但我的心已经在激动地怂恿自己,我已隐隐地感到自己内心实际上已经不可动摇。这完全是一个自私的决定。虽然LP是支持我的,虽然楚涵还不能说话于是也无法表示反对,但这仍然是一个自私的决定。我似乎并不忌惮戴上自私的帽子,就为了一次心灵的旅行。
楚涵睡了,是时候说晚安了。
2009年6月18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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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82 )星期五, 五月 29, 2009, 23:00 - 相册, 情感


再有正好4个小时,楚涵就满月了。
虽然她还不能说话,但我确定她已经能以某种方式和我完成交流。我发现她经常凝视我,虽然有时候是斜着眼睛,仿佛睥睨,但会经常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可以看出她对我很感兴趣。从今天开始,我给她的照片起了一个统一的名字:Hello,楚涵。
这几天最惊奇的发现是楚涵对我的口哨的兴趣。其实我不擅长吹口哨。我的口哨就像我的歌喉一样,是直腔,相当难听。少年的时候学着吹,但终究没学成,吹的很蹩脚。但她对此出奇地敏感。她现在不会抓东西,也不会玩什么玩具,也听不懂什么言语。一旦哭起来,我几乎是束手无策。制造一些声音是转移她注意力的好办法,而口哨则是制造声音最简单的方法,于是黔驴技穷的时候我就吹口哨。但我惊讶的发现她对这个声音很敏感,听到口哨声她往往会停下哭泣,转而非常平静地聆听,不仅手脚停止舞动,就连眼神也分外平静,仿佛陶醉其中。这比各种各样的摇篮曲有效得多。最近一段时间无数次的实践都证明了这一点。
这是很让人欣慰的发现。不管这个方法有效期多久,起码现在还是有效的。但是吹口哨时间长了也很辛苦,就像唱歌唱久了嗓子会哑一样,吹口哨久了口干舌燥,两个腮帮子都疼。况且我又不是全天在家,而她的哭随时随地。于是我想到把我的口哨录下来,放在电脑上。这样即使我不在家也随时可以派上用场。于是今天下午用相机录了两首。一首《歌唱祖国》(楚涵竟然最爱听这个),一首《拨浪鼓》。我从未想到我的蹩脚的口哨能在此时派上用场。我也不明白楚涵为何对此情有独钟。但我为自己感到自豪,为她对我的口哨的兴趣感到自豪。
小孩子的成长就像我种在盆里的花草一样,能给人带来一种期望。让原本陷于凝滞的日子每天都有新变化。对于楚涵来说,“满月”是第一个小阶段。以后还会有百天、周岁,还会有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些变化都蕴含在翘首可见的未来,对于我,她的父亲来说,似乎比她更期待见证这一切的到来。充满希翼的生活,才是不会让人厌倦的生活。
又到了凌晨。最近的忙碌让我不得不更多地在凌晨处理私人的事情。我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但还没有打算歇脚。楚涵每天都在变化,我也必须有自己的变化。我很欣喜地看到她作为一个新生命的变化,就像我自己生命的变化一样。我感到我的生命分化成两半,一半在我这里,另一半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生长,就像一个大树身边又长出一棵小树,生长出来的是新的希望。我这条扑腾了近30年的生命,在这里又可以重新开头。这是一个全新的生命,我不希望她成为我的影子,我需要她为我延续的,仅仅是生命。其余的一切,都让她自己演绎吧。而我,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都是我为自己的另一半生命寻觅一种新活法。这不仅很值得,而且异常难得和宝贵。
5月30日凌晨于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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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1094 )星期日, 五月 17, 2009, 21:56 - 相册, 情感

自创武功?

在百元大钞面前打哈欠的人,我见的并不多。
楚涵18天大了。
毫无疑问,最近是极度忙碌的。并非只因为楚涵,甚至和她毫无关系。楚涵一直由LP亲自照顾,基本不需我插手,而且我也实在没有时间插手。除了晚上因为换尿布或喂奶要吵醒我两三次之外,她并没有给我带来更多身体或精神的支出。即便是如此,我仍疲于奔命。我对2009年早有准备,许多事业的、家庭的以及个人的重要的事情都要在今年一一到来,更确切地说要在今年的上半年到来。这是空前紧张的一段时间。
一、工作
从3月底至今的将近2个月里,工作一直忙碌到近乎窒息。日程表满满当当,任务一件接着一件。而且似乎件件都事关重大,件件都时间紧迫,件件都不容推脱。以至于楚涵出生的当天我都不得不从医院赶回家中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楚涵出生到现在前后二十余天以来,除了学校开运动会的两天我没有去以外,每天都是正常上班,半天都没有耽误。我并非刻意让自己以公事为重,而抛弃对家庭的责任。相反,我一向认为抛弃对父母、家庭、妻儿的责任而去追求其他所谓更高尚的责任的人,并不见得伟大。我也无意做这样的人。但是事情若要分个轻重缓急,我还是无法回避工作上的责任。楚涵有她的妈妈照顾,她妈妈有我妈妈照顾,这可以让我放心。我在家里能做的事,她们都能做。而我在外面能做的事,她们替不了我。所以我还必须走到外面去,每天早出晚归。也许这也是一种尽家庭责任的方式——我只有如此理解,才能原谅自己。
二、房子
自从4月25日交了房,一项格外费心、劳神、烧钱、耗时的工作就开了头——装修。我对住所没有任何要求,什么地方我都可以快乐地居住,就像过去的这5、6年一样。但我总算还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虽然日益高筑的债台让维护面子变得十分无力,但装修还是提上了日程,哪怕是简单的收拾一下,也是一件至少耗时一个月的紧张工作。我对于装修完全是外行,我也没打算以这次装修为契机让自己变成内行,况且忙碌的日子让我无暇在这上面分散太多的精力。因此我很利索地把这个活交给了QQ群里的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伙子,S君。除了在他的推荐下我亲自购买了102块瓷砖之外,其他一切东西都交给他,不问工,不问料,不讲价。我知道这很夸张,仿佛赌博,又仿佛任人宰割。但我只能这样,这是我节省时间和精力最好的方法。我发明了一句话来总结这个事情:装修固然是痛苦的,避免这种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相信别人,相信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奸商。我也唯有如此了,用最大的善意去推测别人,相信他不是奸商,相信他会诚信对我,相信他能保证质量。这种凭空的信赖也许大多数时候面临陷阱,但我希望我是幸运的。就像这些年在很多事情上我总是很幸运一样。
三、楚涵
作为父亲,我虽然在为她洗脸、按摩、换尿布、洗尿布以及设法制止她哭泣方面做的不多,但是我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支援她,比如喝酒。过去的一周为了她喝了许多酒,有一次还喝醉了。
也许是对她的到来早有准备的原因,除了在出生的时候担心母子的健康而有些紧张和揪心之外,其余的时间我都十分平静。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不需要专门对待和庆贺。但周围的人却对此付出了远超出我想象的关注和热心。先前我认为,生孩子这样的事,有来往的亲戚朋友们送个红包,喝个喜酒庆祝一番,是很容易想到的,也多半是一种礼节性的。但这次楚涵的降生,周围朋友们表示出的关注,却分明要比礼节性的往来深沉的多。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显然是发自真心地为这个小家伙高兴,显然是发自真心地祝福她和祝贺我。他们灿烂的笑容不是假装,祝福的话语不是应酬,或多或少的红包不是礼节,而确实是对我经济上的援助。楚涵必定是个幸福的小姑娘,虽然她现在除了会有限的几种哭声和无规律的舞动小手之外还什么都不会,但她却可以在睡梦中笑出声来。如果相信世间有所谓第六感,我想她一定感觉到了来自这么多人的爱。
有了楚涵,虽然目前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但当我自己走在路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我心里会默念:这是一个父亲。我不断提醒自己已经是一个父亲,似乎在一夜之间,她出生了,我长大了。她催生了我的成熟。也许成熟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而是一个不断提高的过程。十几年前中学校园里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以为自己成熟了;第一次对着镜子剪胡子的那个少年,也以为自己成熟了;刚过完18岁生日的时候,我又以为自己成熟了;而走出大学校门,踏上工作岗位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成熟了;现在我结了婚,又做了父亲,我又以为自己成熟了。这是一个成熟的终点吗?我想未必。但起码,我是更加成熟了。
四、其他
还有其他事情,也在瓜分我的精力。比如论文的盲评、修改;比如职称论文的撰写、投稿;比如曲阜老朋友X君的网站;比如报社的论坛;比如猪流感;比如火箭3-3湖人的奇迹;比如杭州的车祸,等等等等。似乎我关心的事情太多,但这都难以抗拒。我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这样忙下去,09年这些特殊的使命的扎堆是造成这种忙碌的根源,这种局面早晚要改观。我是一个极注重生活质量但对生活条件要求级低的人。因此牺牲生活质量来换取生活条件的改善这样的蠢事我是断然不会执着太久。我现在所做的,就是赶紧把最低的生活条件创造出来。然后还是要过自己的生活。幸福在望,眼下的一些牺牲,还是值得的。
今天晚上用了2个小时来写这篇文章,是极为奢侈的。随时可能响起的电话和随时可能闪动的QQ都有可能让这篇文章流产,然而幸运的是这些都没有发生。纵然2个小时里目不转睛保持同一种姿势已经让我腰酸背疼,但能够在这个喘息的间隙,安心地完成它,已经让我十分满意。
2009年5月17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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